我沒再看吳太太那張精彩紛呈的臉,只是重新拿起剪刀,對著有點懵的雪荔示意了一下她手裡那個歪脖子“小煙囪”。
“這兒,得這麼卡住。”
雪荔眨了眨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旁邊那些瞬間變得慈眉善目的阿姨們,最後目光落在溫冷然臉上。
溫冷然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粘那個歪掉的屋頂。
這一次,她的手穩穩當當。
雪荔忽然咧開小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的笑臉,小身子往溫冷然那邊親暱地拱了拱,用帶著點小驕傲的聲兒宣佈。
“我爸爸是紀久昇!我爸最厲害!”
家長開放日結束,雪荔一手牽著我,一手牽著溫冷然,像只終於歸巢的小鳥,嘰嘰喳喳地回味著今天的每一個高光時刻。
她的小手汗津津的,卻攥得死緊,生怕一鬆開,這難得的圓滿就會像肥皂泡一樣破掉。
溫冷然一路上異常沉默,只是偶爾低頭看向女兒時,嘴角會牽起一絲極其勉強的弧度。
她那件米白色毛衣在陽光下顯得有點單薄,手上的薄繭在開門時被門鎖颳了一下,留下淺淺的紅痕。
她像沒感覺似的,只顧著替雪荔脫掉沾了顏料的小外套。
回到別墅,曹姨已經準備好了午飯。
雪荔興奮地跑去洗手,餐廳裡只剩下我和溫冷然,空氣凝滯得如同灌了鉛。
我拉開餐椅坐下,習慣性地拿起平板,準備掃一眼早盤收盤情況。
溫冷然卻沒有動,她站在餐廳通往客廳的拱門邊,背對著我,肩膀微微塌著。
就在雪荔的腳步聲和歡快的哼唱從洗手間方向傳來時,溫冷然突然轉過身。
毫無預兆地,她雙膝一軟,跪在了大理石地磚上。
我滑動平板螢幕的手指頓住了,抬眼看向她。
她跪在那裡,頭深深地垂下去,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緊抿的嘴唇。
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只剩下一種獻祭般的姿態。
“久昇,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錯得太離譜了。”
雪荔的腳步聲停在了餐廳門口,哼唱聲戛然而止。
小傢伙大概是被這一幕嚇懵了,小臉煞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
我皺了皺眉,視線越過跪著的溫冷然,看向門口嚇壞了的女兒,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說。
“雪荔,去曹奶奶那兒,讓她幫你把飯端到小客廳吃。”
雪荔看看我,又看看地上跪著的媽媽,小嘴癟了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最終還是一步三回頭地跑開了。
餐廳裡徹底只剩下我們兩人,我放下平板,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說。
“起來說話。你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溫冷然沒有動,反而把頭垂得更低了。
她的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我不敢起來,久昇,我知道你恨我,瞧不起我,我活該,都是我自作自受,可是今天在學校,你保護我。”
她哽咽著,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表達那種複雜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