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潘軍的胡說八道

潘軍依舊保持著挺拔的跪姿，恭敬答道：“回陛下，殿下鳳體安好。北境雖有軍務勞頓，但殿下素來堅韌，日常飲食起居，小人等皆小心伺候。”

這個回答中規中矩，既報了平安，又點明瞭周倩的辛勞和身邊人的盡責。

周昱“嗯”了一聲，不再說話，重新踱步回到輿圖前，背對著二人。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輿圖上北境的位置劃過。

方才那句關於孩子血緣的犀利質問，和此刻看似家常的關懷詢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周昱既展示了他對核心問題的敏銳洞察和毫不留情的追究態度，又流露出一絲對女兒的天然關切。

這種複雜的態度，讓潘軍和歐陽小嬌都難以準確把握他真實的想法。

潘軍的應對，可謂謹慎到了極點。承認事實，不推卸“奉命”的責任，但絕口不提任何私人情愫，將一切歸於“執行命令”和“意外結果”，姿態放得極低，將評判權完全交給皇帝。

這既符合他侍衛的身份，也避免了任何可能激怒皇帝或顯得得意忘形的言辭。

然而，真正的考驗，顯然才剛剛開始。周昱的沉默，比直接的斥責更讓人不安。他接下來會問什麼？

會如何處置潘軍？會如何看待周倩這樁“自行擇婿”的請求？

一切都還是未知數。御書房內的燭火，將三個人的影子拉長，投射在光潔的金磚地上，彷彿一場無聲博弈的棋局，正在緩緩展開。

周昱背對著他們，面向輿圖，沉默持續了足足有幾分鐘。

御書房內落針可聞，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以及三人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壓力，一種帝王心術的體現。

終於，周昱緩緩轉過身，臉上已看不出方才那一瞬間的複雜情緒，恢復了帝王的深沉莫測。他沒有讓潘軍起身，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但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帶著一種審視與探究。

“朕看了北境的戰報，”周昱開口，話題陡然一轉，從私情轉向了公務，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尋常事，“鷹嘴崖解圍，火攻破敵大營，牧馬坡設伏……這幾場仗，打得巧，也打得險。尤其是牧馬坡，敢在開闊地設伏，還是從‘地下’鑽出來，此等想法，聞所未聞。”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李慕雲和倩兒的奏報裡，對此著墨不多。但督軍馮立軍，還有……一些別的渠道，都提到了你的名字。潘軍，這些謀劃，與你有多大關係？”

這個問題比方才關於子嗣的質問更加危險。承認過深，有功高蓋主、干預軍機之嫌。

否認太過，又顯得虛偽無能，辜負了皇帝的“另眼相待”。且皇帝特意點出“別的渠道”，暗示他掌握的資訊遠超表面，不容欺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