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在那西方遙遠的天山深處

小芸怔怔地望著他，淚水又湧了出來，但這次，她用力點了點頭。

窗外，晨光微曦，一夜的血與火，終於被第一縷慘白的天光照亮。然而，真正的長夜，或許才剛剛開始。

在那西方遙遠的天山深處，在那座被遺忘數百年的赤谷古城廢墟之下，更深的黑暗與秘密，正等待著這些西行者的到來。

二月初二，午時。涼州城西三十里，一處被廢棄多年的軍驛，三十里鋪。

驛站早已無人值守，土牆頹圮，馬棚空蕩，只有幾株枯死的白楊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但今日，這片荒涼之地卻悄然匯聚起一股肅殺之氣。

二十匹河西良駒，鞍轡齊備，靜靜地拴在背風的斷牆後，偶爾打個響鼻，噴出白色的霧氣。

二十名身著雜色皮襖、外罩灰白披風的精悍騎士，或坐或立，沉默地檢查著馬鞍、乾糧袋、水囊、刀弩。

他們面容各異，年歲不等，但眼神都同樣沉靜銳利，動作幹練迅捷，彼此間極少交談，卻配合默契。

這是李慕雲麾下“幽影”中的精銳，專司長途奔襲、敵後滲透，每個人都是百裡挑一的死士。

飛星正與一名面容削瘦、左頰有刀疤的中年漢子低語，那是“幽影”此行的統領，代號“鷂鷹”。

兩人對著攤在地上的簡易地圖，不時用手勢交流。鷂鷹神色嚴峻，不時點頭。

潘軍站在驛站的殘垣邊，目光越過荒涼的戈壁，投向西邊遙遠的地平線。

他已換上一身適合長途騎乘的深色勁裝，外罩擋風沙的皮氅，腰間懸著環首刀，懷中揣著重新裝填好的三眼火銃。

那枚刻著“梁”字的金屬片、阿誠用命換來的薄絹密錄、以及從落霞川繳獲的西域輿圖副本，都貼身藏好。

臉上重新做了偽裝，此刻他是“王伯年”，一個膽大心細、背景神秘的西域行商。

歐陽小嬌騎馬立在他身側稍後，同樣換了騎裝，揹著裝有典籍、破譯工具和那尊關鍵神像的箱籠。

她面色平靜，但握韁繩的手指微微泛白。小芸則被安排在她旁邊，裹著厚實的羊皮襖，戴著遮擋風沙和麵容的氈帽，沉默不語。

經過一夜休息和歐陽小嬌的安撫，她已恢復了些精神，雖然眼神依舊帶著驚懼，但已不再顫抖。

鐵塔和幾名扮作腳伕的精銳，正在最後檢查馱運物資的幾匹健騾，主要是補充的乾糧、藥品、箭矢、火油、以及一些可能用於探路或偽裝的西域貨物。

“侯爺，”鷂鷹大步走來，抱拳低聲道，“人馬齊備，隨時可出發。此去赤谷城，出嘉峪關後，需經玉門、瓜州，再向西北穿越莫賀延磧東緣，繞過天山南麓，翻越幾個達坂，全程約一千三百里。若晝夜兼程，換馬不換人，最快需六到七日。成之梁比我們早出發三天，且輕騎簡從，此時可能已近赤谷城。我們必須加快速度，爭取在他開啟‘龍睛’之前趕到。”

六到七日。潘軍心中計算著，時間異常緊迫。成之梁是西北王，沿途關卡、補給對他而言毫無阻礙，而他們卻要避人耳目、隱匿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