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未能保護好範閒,王啟年心中愧疚難當,此刻的他就像個考試失利的孩子面對嚴厲的家長。
陳萍萍並未察覺異常——畢竟王啟年向來如此。
開門見山,陳萍萍直切正題:“究竟發生何事?”
王啟年偷瞄了院長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心虛地答道:“您是指哪方面的事?”
“你覺得呢?”陳萍萍反問。
“實不相瞞,近日變故太多,屬下一時不知從何說起。”王啟年起身拱手。
“那就從頭講起!”陳萍萍沉聲命令。
“從頭?”王啟年脫口而出,“那得從去年說起了!”
陳萍萍目光驟然銳利如刀:“你去年就認識範閒?”
王啟年懊惱地捂住嘴巴——果然被院長料中了。
還未等陳萍萍發問,自己就先露出了破綻。
李承淵似乎刻意給他留了些餘地,否則以他的性子,絕不會這麼快就在陳萍萍的追問下潰敗。
此刻面對陳萍萍如炬的目光,王啟年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緊張。
陳萍萍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啟年啊,幾個月不見,你的本事見長嘛!”
王啟年見瞞不過去,只得苦著臉哀求道:“院長,我全招還不行嗎?您別這麼盯著我看,怪瘮人的。”
“有話快說!”
“那個……院長……”王啟年小心翼翼地請求,“我能坐著說嗎?我這腿直打哆嗦。”
陳萍萍無奈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心軟了。“罷了,坐下說吧。”
“謝院長!”王啟年如蒙大赦,趕緊搬來凳子坐下,這才感覺踏實了些。
陳萍萍正色道:“現在,說說你去年是怎麼認識範閒的?”
“範閒?”王啟年連忙擺手,“不不,我說的是三殿下!就是三皇子李承淵。”
陳萍萍握著輪椅的手微微收緊,眼神陡然銳利:“說清楚,到底是誰?”
“就是三皇子李承淵!”王啟年趕緊確認。
陳萍萍敏銳地察覺到事態超出預期,沉默片刻後才低聲囑咐:“別急,慢慢說,把來龍去脈都講清楚,別漏掉任何細節。”
“明白。”王啟年點點頭,剛要開口又想起什麼,“對了院長,帳外沒人吧?三殿下特意交代,這事只能告訴您一個人。”
陳萍萍抬手製止,高聲命令護衛:“所有人後退十丈,清理周圍!”
待護衛退開後,陳萍萍示意王啟年湊近:“現在可以說了,小聲點。”
“是,院長。”王啟年搬著小板凳靠近,壓低聲音道:“去年冬天,我在小巷裡賣盜版《西遊記》時遇見了三殿下……”
昏暗的帳篷內,微弱的燈光搖曳。陳萍萍靠在床頭,全神貫注地聽著王啟年的耳語:“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去了郡王府。本以為凶多吉少,沒想到三殿下不僅熱情款待,還邀我加入他們……被我當場拒絕。”
說到這裡,王啟年神色格外認真:“我對三殿下的回絕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誓死效忠鑑察院,絕不可能改換門庭……這點院長應該相信。”
陳萍萍只是輕輕點頭,示意他繼續。
“後來……”王啟年有些尷尬,“三殿下承諾只給我安排額外任務,不會影響我在鑑察院的工作。他還說可以自由選擇去留,條件非常優厚。”
即便如此,我還是堅決拒絕了!
“院長,我對您的忠誠天地可鑑!”
陳萍萍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然後呢?”
“再後來……”王啟年滿臉通紅,“三殿下每月給我五十兩銀子,還許諾每次完成任務都有重賞,至少十兩,上不封頂……所以……”
陳萍萍輕笑一聲:“你就答應了?”
“唉!”王啟年苦笑著承認,“院長,三殿下的條件實在太誘人,我實在推脫不掉。再說,我還能順便給您蒐集些情報。”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三殿下允許我常去府上蹭飯。那裡的伙食真是絕了,有青河蝦、海州鮑、雲夢魚,吳縣的黃牛肉和陳縣的大米,連豬肉都是湖州運來的——那可是大慶國最負盛名的特產。”
王啟年說到這兒,臉上浮現出幾分憨厚的笑容:“嘿嘿,院長明鑑,我家那口子最愛吃肉,最近吃得都發福了。”
陳萍萍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輕輕抬手示意他繼續。
“後來我幫三殿下辦了幾件小事,無非是跑腿送信之類的雜務,沒什麼要緊的。後來您命我輔佐範閒時,我心裡直打鼓,怕得罪了三殿下,就主動向他坦白了這事。”
“沒想到三殿下非但不惱,反而囑咐我盡心輔佐範大人,說他那邊的事不用我操心。”
“什麼?”陳萍萍語氣陡然轉冷,“李承淵竟允准你為範閒效力?”
“確有此事。”王啟年連忙解釋,“三殿下明確吩咐,要我專心輔佐範大人,日後無論發生何事,都必須以範閒馬首是瞻。”
“他為何對範閒這般優待?”陳萍萍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追問道。
“這個……”王啟年搖頭,“屬下也曾詢問,但他說是機密,不能洩露分毫,否則恐有殺身之禍。”
這話讓陳萍萍心頭一震,莫非他已洞悉某些內情?
他暗自思忖,難道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想到這裡,陳萍萍不由得暗喜,先前與李承淵的齟齬似乎出現了轉機,這說不定正是他的深謀遠慮。
“院長,您可曾猜到些什麼?”見陳萍萍沉吟不語,王啟年忍不住問道,“您是不是也知曉三殿下所說的秘密?”
陳萍萍淡然掃了他一眼,微微頷首:“自然知道。”
王啟年聞言,臉上頓時寫滿期待,卻又被陳萍萍接下來的話澆了盆冷水:“真想聽?不怕我滅口?”
王啟年頓時如墜冰窟,慌忙擺手:“別別別,哪能呢!”
“你以為呢?”陳萍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這一刻,王啟年心裡明白,這個秘密遠非自己所能窺探。
於是他重整精神:“還是接著說正事吧!”
隨後,王啟年將近日與範閒的經歷簡要敘述。
“後來我們一路追捕司理理,在一家客棧外終於將她逼入絕境……”
故事就此繼續展開。
原本打算稍事休息再繼續追查,誰知剛用完膳,司理理便主動找上門來。
她聲稱受人指使,有要事稟告範閒。
還特別提到,一刻鐘後會有專人前來接應。
並強調,若非知曉前往澹州的路上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她是斷然不會在此逗留的!
起初我們不明就裡,後來還是小范大人才明白過來,她所說的“天羅地網”正是指黑騎部隊。
“她說得不錯!”陳萍萍點頭道,“司理理並非孤立無援,在披甲丘附近盤踞著一夥偽裝成山賊的北齊密探,個個都是六七品的高手。若非黑騎坐鎮,單憑你二人,確實難以將其擒獲。”
“嘶——還有這等事?!”王啟年聞言,頓時驚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