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是想象不到,強大到足以隻手鎮壓整片星海的人類聯邦,會以一種怎樣的方式被拉下神壇。”星海共同體例行會議結束之後,兩個交好的宇航巔峰級文明的特使來到了一間酒吧,打算一起喝兩杯。
“曾經的天使文明,不也是這樣力壓一眾造神文明,構築了神聖凱莎主導下的無上神權嗎——現在的她們還不是被人類聯邦這個新星打得抱頭鼠竄,險些亡國滅種。”另一位特使嗤笑一聲,將面前的威士忌一口喝完。
“那不一樣,現在的人類聯邦可比巔峰時的天使文明強太多了。而且,他們並不依靠強大的個人戰力來稱霸星海,而是用人民群眾的力量打造出了無邊無際的鋼鐵艦隊。”最先開口的那位特使抿了一口酸澀的白色酒液,搖了搖頭。
“這一點你倒是說對了,人類聯邦沒有造神的想法,這意味著他們不會因為個人的極端導致整個文明走向衰落。”看著再次斟滿水晶杯的琥珀色酒液,這位特使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冷笑,“但是,也正因為他們缺少了神明的引領,導致了無數核心權力的下放,內部的矛盾終會激化。”
“你是說?!”第一位特使也不是傻子,猛地反應了過來。
“噠噠噠。。。”王嘉的軍靴踏在金屬廊橋上發出空洞的迴響,防爆玻璃外漂浮著姐姐那艘泰坦旗艦的殘骸,那些曾屬於人類聯邦海妖強襲分隊的零素裝甲碎片正在緩緩深空中結冰。
“王嘉中將,你做得很好。”暗通訊頻道內,一個動聽而低沉的女聲響起,“現在,你是上將了,你的預備役艦隊也會繼承海妖強襲分隊的名號,成為人類聯邦的在役主力艦隊。”
數小時前,天社二恆星系,海妖強襲分隊母港。
一身戎裝的王嘉來到了姐姐王虞的私人休息艙外,透過了僅有兩個許可權記錄的虹膜認證。當艙門滑開的瞬間,蜂蜜蛋糕的甜香混著新鮮奶油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某個時空錯位的生日清晨。
“來了啊。”王虞背對著門,站在料理臺前,深灰色居家服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為了保護妹妹王嘉而留下的刀傷。
“小嘉的草莓蛋糕要切心形對嗎?”攪拌器在玻璃碗裡發出輕柔的嗡鳴,姐姐的聲音像融化在熱可可裡的棉花糖。烤箱指示燈在她們童年照片上投下了一圈暖光,照片裡是兩個穿著廉價碎花裙的小女孩,她們正對著觀景窗外的霓虹都市微笑。
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王嘉的指甲死死地掐進了掌心。三天前,她收到了一份來自博克萊爾元帥的密令——姐姐王虞上將在一年前秘密背叛了人類聯邦,向天使文明宣誓效忠。自己需要親自清理門戶,來證明自己的忠誠。
一年前,那正是姐姐王虞率領自己的艦隊支援天使文明的那天,也是王嘉自己晉升中將那天。王嘉的目光上移,此刻料理臺前的牆壁上還懸掛著一份聯邦星際日報的頭版,刊登著她們去年接受授勳時的合影,標題是《聯邦海軍雙子星》。
“欸對,嚐嚐巧克力醬,這是姐姐特意去聯合主星買的。”王虞轉身時嘴角沾著奶油漬,特意留起來的黑色長髮用一把老舊的戰術匕首隨意綰起——那是她們作為拾荒者,在廢棄戰艦裡撿到的第一件戰利品。
姐姐託著裱花袋的手指骨節分明,虎口處的聯邦金鷹軍徽刺青已經有些褪色了。
戰術平板在衣袋裡輕輕震動,在王嘉的虹膜上列印出了處決倒計時。王嘉注視著姐姐頸側跳動的脈搏,想起了小時候的那個雨夜——就在行星黑幫的長刀劈砍而下,距離自己頸部只剩十幾厘米時,是姐姐用她的右臂硬生生地擋住了刀刃。
“小嘉,怎麼不坐?”王虞歪頭的樣子和小時候的那個姐姐重疊在了一起,那時的她們蜷縮於一艘運輸艦冰冷的貨艙裡,姐姐王虞把最後半支營養劑推進了她的嘴中,“姐姐知道你已經是中將了,但中將大人也是要吃生日蛋糕的啊。”
王嘉依舊沒有回答,趁著姐姐再次轉身的功夫,握住了藏在身後的弒神短刀。這把可以分解人類聯邦版本超級基因的弒神之刃由姐姐王虞親手相贈,此刻刀柄上“給世界上最好的妹妹”的刻痕正在掌心發燙。
“姐姐。”王嘉終於開口了,王虞有些疑惑地轉過身來。
“嗯?”兩人的身影交錯,當刀刃刺入第三根肋骨間隙時,她聽見了奶油裱花袋落地的悶響。
“咳咳,不錯啊,位置很準。”王虞後退半步靠在料理臺上,血珠順著蛋糕胚的褶皺滲進了草莓堆裡。
她沾著奶油的指尖輕輕撫過妹妹緊繃的下頜線,“別抖啊,姐姐當年教過你。。。”溫熱的掌心突然死死地扣住了王嘉顫抖的手腕,將刀刃更深地送進王虞自己的心臟!
在處決倒計時歸零的蜂鳴聲中,王嘉感覺姐姐的鮮血正順著自己的軍裝袖口蜿蜒而下,像極了她第一次穿上軍校制服那日,兩姐妹因打鬧而潑翻的紅酒。
在弒神武的奇點分解下,王虞的瞳孔開始擴散,卻仍固執地拭去妹妹臉上的淚痕:“小嘉,生日快樂,小心。。。”
防爆玻璃外突然炸開無聲的煙花,那是自己的艦隊攻擊這些駐港叛艦的訊號。有心算無心之下,自己區區一支預備役艦隊打了精銳的海妖強襲分隊一個措手不及,很多對方的戰艦還沒來得及全功率運轉暗物質反應堆,就在狂轟濫炸中爆成了一團火光。
王嘉無力地跪坐在王虞逐漸冰冷的嬌軀旁,咬下了一口沾血的草莓蛋糕。糖霜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她嚐到了十六歲雨夜中鐵鏽般的血腥味,還有七歲那年聯邦星際難民營裡,姐姐省下半個月的“青蘋果”換來的人工蜂蜜糖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