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軒的話,好比一顆投入無盡深海的創世星辰。
它沒有掀起驚濤駭浪。
卻讓整片深海的法則,都為之重構。
他沒有再理會場中那些石化的,震撼的或是已經開始重新思考整個宇宙哲學的古老存在。
他只是對著那個已經淚流滿面,跪在地上,不斷磕頭的老農,溫和地笑了笑。
“走吧。”
“帶我去你家。”
下一刻,他的身影,連同那個老農,一同消失在了這片宇宙的中心。
只留下一個,讓萬界神魔都為之瘋狂的懸念。
也留下了一個,讓所有存在都必須重新審視的問題。
道,究竟是什麼。
……
息壤界。
這是一個正在走向死亡的世界。
天空是灰濛濛的,仿似被一層化不開的陳年老垢所覆蓋。
僅存的那個太陽,散發著微弱而冰冷的光,好比垂死之人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
大地龜裂,土壤呈現一種毫無生機的鐵灰色。
空氣稀薄而渾濁,每一次呼吸,都帶走肺裡最後一絲溫暖。
在一個由黃土夯成的,低矮的村落前。
空間毫無徵兆地裂開。
葉玄軒帶著那個名為“老根”的農夫,從中緩步走出。
村口,聚集著整個息壤界,最後的一百多名倖存者。
他們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仿似一群等待著死亡的,活著的屍體。
當他們看到老根回來時,那死寂的眼神裡,才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波瀾。
“老根叔,你回來了。”
一個頭發枯黃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喊道。
“種子,您,您找到了嗎。”
一名拄著柺杖,看起來隨時都會散架的村長,聲音沙啞地問道。
老根的臉上,露出了葉玄軒從未見過的,燦爛的笑容。
他指了指身旁的葉玄軒,聲音洪亮,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底氣。
“找到了。”
“這位仙長,就是俺們息壤界,最大的種子。”
“仙長說,他要幫俺們,把地種好。”
所有的村民,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葉玄軒,看著他那身乾淨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白衣,看著他那張平靜得仿似萬古神潭的臉。
他們的眼神,從期盼,變成了懷疑。
然後,是失望。
“老根,你,你莫不是在外面,被人騙了。”
村長嘆了口氣,渾濁的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俺們這地,早就死了。”
“天道都死了。”
“神仙來了,也沒用啊。”
“是啊,老根叔,你快別說笑了。”
“咱們還是想想,明天的口糧,該去哪裡挖吧。”
村民們七嘴八舌,麻木的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苦澀的,嘲弄的笑容。
他們不相信奇蹟。
因為這個世界,早已拋棄了他們。
葉玄軒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到了村口那片早已板結,好比鐵塊般的田地前。
他蹲下身,抓起了一把,那死去的泥土。
他看著手中那捧,早已失去了所有生機與法則的塵埃,又看了看那些麻木而絕望的臉。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個在前世,被推入深淵,被整個世界背叛的自己。
他笑了。
“地,沒死。”
“天道,也沒死。”
“它只是,累了,睡著了。”
他說著,將那捧泥土,輕輕地,灑在了田地之上。
然後,他抬起腳,一步步地,走進了田裡。
他沒有用任何神通。
也沒有動用一絲靈力。
他就那樣,用自己的雙腳,踩在那堅硬的,冰冷的土地上。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走得很慢,很穩,仿似一個最虔誠的,巡禮者。
他每走一步,他腳下的那片土地,便會發出一聲輕微的,好比心跳般的律動。
那板結的鐵灰色,開始以他落腳之處為中心,一點點地,變得鬆軟變得溫潤。
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充滿了創造與新生之力的,黑白二氣,從他的腳底,滲入這片土地的最深處。
他在,用自己的道,為這方世界,犁地。
村民們漸漸停止了議論。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在田地裡,如同凡人般行走的身影,眼中那麻木的堅冰,開始出現了一絲裂縫。
葉玄軒走完了整片田地。
然後,他走回了田邊。
他對著已經徹底看傻了的老根,伸出了手。
“土。”
老根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將自己從家鄉帶來的,那捧最後的息壤,恭恭敬敬地,交到了葉玄軒的手中。
葉玄軒接過那捧,同樣死寂的泥土。
他看著它,仿似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老友。
“醒來吧。”
他輕聲說道。
他將那捧泥土,高高揚起,灑向了整片田地。
這一次,他不再保留。
他體內的神魔之力,轟然運轉。
一滴蘊含了他生命本源的,黑白二色的血液,從他的指尖逼出,化作了漫天的,溫潤的細雨,落在了那片剛剛被他犁過的土地上。
他在,用自己的血,為這方世界,播種。
做完這一切,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他懷裡的雪球,也探出了小腦袋,對著他,發出了一聲擔憂的,輕微的叫聲。
葉玄軒摸了摸它的頭,示意自己無礙。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已經跪倒在地,對著他,瘋狂磕頭的村民,臉上再次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好了。”
“接下來,就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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