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讓人遞過去一份名單,高湛驚疑,念起其中一人:“馬炎!”
會場中馬上就有人回應:“稟長廣王,草民在此,這些日子在家耕種,只有這些日子出門參觀武會。”
“魏牛兒!”
“草民在!和前面那兄弟一樣,不過我是在家睡懶覺!”
場中揚起笑聲,讓高湛面紅耳赤,他不信邪,隨便翻找名單,還倒回去問了重複的人,可無論怎麼問,都有人回應他,內容絲毫不差。
他想不到,那四百名死囚犯,高殷其實一個沒落下,都有了安排。
在當初釋放的時候,就將他們劃為四等人,前兩等分為兇犯與有些才能的清白人,這些人留在東宮內使用,其中的兇犯被單獨列出,私下告知其他人,讓他們想辦法制造意外將前者殺死,這樣既磨練技巧,又能堅定他們的心性,更加離不開太子,而且懲罰的是真正有罪的人,能讓他們心中稍微好過一點。
後者則分為不良人與百姓。
百姓是純倒黴的普通良民,給些糧米放回去後,高殷也不對他們做要求,只要好好過日子就行,唯獨留給他們一些與不良人聯絡的渠道,如果他們收到什麼重要的訊息,可以透過這個來換取賞賜。
不良人則是最重要的一環,這個群體中的許多人是很難定義的,大惡不犯小惡不斷,站在善惡的灰色區間中。
例如有些人偷雞摸狗,算不算強盜?可他們所竊之物不多,只是拿來餬口而已,卻一時不慎被抓,又很幸運的成為了死刑犯。
反過來,也有些是為了他人出頭、失手犯了錯的,被騙替人定罪的,搶劫大戶劫富濟貧而失手的,乃至桀驁不馴衝撞上官被拘捕的,這類人殺了就太過,但又不好留,留下來又多生事端。
嚴格來說,早年的劉邦、劉備和高歡其實都算這類人,和他們比劉裕都算老實巴交的農民,尤其是劉備。
許多人以為劉備是隻會用哭來算計人的腹黑,然而劉備的真實底色是劉華強,族中人出錢供他讀書,但劉備的才能很明顯不在這兒,而是在混社會上,喜歡結交豪俠,少年們爭相依附,然後中山的大商人張世平、蘇雙經常在涿郡販馬,對劉備“見而異之”,就經常給他很多金銀珠寶,劉備因此得以聚攬部眾——這段描述反過來理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很多人覺得劉備運氣好,剛上線就抽中了關羽和張飛兩個史詩武將,其實劉備身邊這種人一抓一大把,關羽張飛是運氣好沒死掉熬出來的骨幹,隊友死光觸發羈絆疊出來的光環,一群猛人裡帶頭的那個怎麼會不是猛人,能讓兩個雙花紅棍服氣的,只能是一個更厲害的黑社會大哥。
這種人,從戰國到明末,都是車載斗量、不可勝數,特別是燕趙河東這幾塊地方,很容易集團化,李波李秀都算這種群體。
高殷真要計較,能抓出一大把罪名來重懲,可這樣他在遊俠中的名聲就完了,完了就完了吧,他畢竟是太子,但沒有誠意,也無法再利用他們了。混遊俠的兒郎們講究的就是一個輕財重義,任俠有氣,所以高殷才寫《三國演義》,在中下層推廣他的影響力,讓遊俠們透過他的書仰慕太子,並認為太子能理解他們。
對這些人可以殺死,但關不住也管不住,要用財貨、地位來跟他們對話,再披上義氣的皮作為修飾,就能夠驅使他們做事——實際上朝堂也是如此,只是大家批的皮不一樣。
所以這些不良人,就作為高殷散播在鄉間民野的眼線,既承了他的救命之恩,又拿了他的錢,家庭住址妻兒性命都掌握在輯事廠手中,用恩義和權力牢牢控制著,江湖上有什麼事,都能第一時間為高殷通風報信。
反過來,這些人也會因為和太子搭上了線而感到慶幸,若是沒有太子,當時就被至尊殺死了,沒死也會被狗官和“鼠精”惡整,心中湧起對太子的感激。
“這、這些都是有罪之身,憑什麼釋放他們!”
高湛沒詞了,只能死扣這點,盡力表現自己行為的合理:“國家有法度,這些人豈能由太子一言而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