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陵驚恐的話語終究是沒有說完,斷槍脫手,他的無頭屍體緩緩倒下。
方未寒的身體晃了晃,丹田與經脈中的陣陣空虛與脹痛侵蝕著他的精神。他連忙抓出一把丹藥,大口嚥下,抓緊時間恢復戰力。
越高階的修士,同境界以多打少就會變得越困難。三四轉時,他尚能憑藉戰鬥技巧與鏡天明武的雙路徑特性以一敵多。但到了七轉這個境界,這些軟實力就有些不夠看了。
在這種境地下,他以一敵多的唯一方式便是如此:藉助臨淵十四劍不講理般的殺傷力強殺。
方未寒做到了,但千山翳曜的反噬也不容忽視。
喉頭一甜,眼前驟黑,他下意識地將照淵插入泥土支撐,方才堪堪止住身形。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方未寒喃喃自語,“可惜放跑了王伯光。”
若是旁人聽得他這一番話,大機率會一陣瞠目結舌。單槍匹馬衝破幷州中軍,殺掉了三名七轉,逼得王伯光棄軍而逃,這樣的戰績他竟然還不滿意。
血腥長風拂過,腳下泥土因星焰灼燒散發難聞氣味,方未寒從千山翳曜打出的大坑內走出,立刻便看見了向他疾馳而來的一隊玄甲騎兵,以及騎兵隊首的蕭槿。
“方哥哥,想我了嗎?”
她輕巧翻身下馬,如一陣歡快的風般投入方未寒懷中,順勢以粉唇在他臉側輕輕一印。
玄重衛們成警戒佇列散開,目不斜視,只當是沒看到。
“想了。”方未寒道。
“嘻嘻。”蕭槿甜甜一笑,小手輕擺,“把東西帶過來。”
兩個玄重衛力士從馬背上拋下一個長條狀布袋,另一人解開袋口,其中竟然裝著一人。
鬢髮糟亂,面覆血汙,元素力氣息微弱,正是王伯光。
方未寒驚喜不已,沒想到他正發愁會不會放虎歸山的時候,蕭槿卻幫他徹底解決了這個隱患。
“別裝死。”
蕭槿的指尖浮動念力,徑直撕扯向王伯光的靈臺,徹骨劇痛疼得他發出悶哼,從昏迷狀態醒來。
“咳咳……”王伯光劇烈咳嗽幾聲,勉強睜開眼,細細打量著面前的兩人。
良久後,他發出一聲苦笑。
“沒想到,竟是栽在了蘭陵蕭家手中。”
王伯光自知形勢如何,所以他根本就沒打算逃跑。
“你沒想到的事情多了。”
蕭槿面容冷漠,抽出燭夜,一劍便削去了他大腿上的一塊血肉。
鮮血飛濺,聽著王伯光的慘嚎,她卻沒有絲毫同情。
“這一劍,是還你沙徐驛想要殺我之謀。”
燭夜挽起劍花,又是一劍。
“這是還你朝堂上的口誅筆伐。”
“嗤!”
“這劍還你勾結異族殘害同袍!”
見蕭槿還要再來,而王伯光已然痛得快要暈厥,方未寒制止了她:“好了小槿,先別弄死他。一會兒還要問話。”
蕭槿將燭夜收鞘,又有些殺意未消。一想到他對自己和方哥哥做的那些事情,她便恨不得將此人生生凌遲。
“你們……以為自己已經贏了?”王伯光微弱地喘息著,臉上卻露出一個有些詭譎的諷刺笑容。
方未寒皺眉,思索片刻,和蕭槿對視一眼,均是微微一怔,他們想到了一塊去。
“霍光!”
他心思急轉之時,身後卻再度傳來一股極強的靈力震盪。遙遠天邊,血氣與氣運交織形成的衝擊波遠攝三里,地面龜裂,灰塵飄揚,精銳的玄重衛騎兵也在威勢下陣形搖晃。
“不好!”
方未寒倏地轉身,不顧血氣仍未恢復,身形便暴掠向衝擊傳來的方向。
“你們帶著他一起過來。那戰鬥不是你們能參與的,注意保持距離,以免誤傷。”
“是!”
蕭槿在匆匆交代一句後便跟著方未寒一同趕去支援,她心中隱有不安,識海中的聖樹虛影發出預警,似是在昭告著此行的危險。
沿途戰場內,周軍與幷州軍的交戰仍在繼續,在雙方的七轉修士分出勝負前,這場戰鬥便不會結束。
兩人一路奔行,直到接近能量波動的中心。還未靠近百米之時,半空中的能量衝擊便再度爆發開來。
一道身影自空中跌落,像折翼的飛鳥般落下,方未寒立刻辨認出了那是重傷的陶允姜。
他心急如焚,發力躍起,在半空中將她擁入懷中,而後輕飄飄地落在地面上。
方未寒略一感受,發現她體內經脈血氣亂竄,氣血逆流,但好在沒有生命危險。
“受傷嚴重不嚴重?”方未寒急聲問。
“霍光……”陶允姜卻不回答,而是用力抓著他的胳膊,面色蒼白,往日清甜的聲音有些嘶啞,“他的力量很奇怪,能夠無視血氣,我不是對手……”
“快去救方棠,她撐不了太久……”說著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竟是直接昏了過去。
蕭槿以食指點在陶允姜的眉心,龐大生機瞬時輸送進她的身體,只是一瞬間,陶允姜的面色便紅潤了許多。
蕭槿皺著眉:“姜姜體內有一股暴動的氣運之力,我解決不掉,只能暫時以源力壓制。”
方未寒注意到,跟隨霍光的那三名清明七轉高手殘存有二,目前正充滿殺機地看著這裡,隨時準備動手。
“去吧方哥哥,這裡交給我就好。”
蕭槿抽出燭夜,在陶允姜身邊佈下防禦靈陣,自己則是拔劍獨自迎向那兩名七轉的方向。
而方未寒則是向東方加速趕去,他一路追蹤著氣息的波動,在白河旁終於追上了方棠與霍光。
金色與黑色化作流光,不斷迂迴碰撞著。雙劍相交之時,強大的氣運波動便會將白河河面掀起巨浪,兩人戰況一時間不分上下。
但方未寒觀察片刻,立刻便看出了些許不對。
方棠目前雖然在壓著霍光打,但每當她調轉方向時,身形便會出現明顯的遲滯,顯然是靈力的調動出現了嚴重的問題。而這種趨勢正在變得越來越明顯,若一直如此下去,方棠馬上便會支撐不住。
方未寒深知不能再等下去。
照淵驟亮,星光紋路暴漲,他的身形化作藍紫色閃電疾馳向前,劍鋒燃燒星焰,所過之處,時空劃碎出裂痕。
霍光一劍震退方棠,而後收劍轉身,竟是直接一掌側擊在他的腕處,力道之大竟然差點讓照淵脫手而出。
好快的反應速度!
方未寒暗暗吃驚,心思急轉,側起一腳猛踹向他的腰間,亦是被霍光以手肘擋下。
血氣四散碰撞,他感到那股詭異的氣運之力開始滲透入經脈。
“廣陵王,我一直在等你。”霍光面無表情道。
方未寒接住被擊飛的方棠,和霍光之間緊急拉開了一段距離。
此刻方棠的狀況很是不妙。龍裙滲血,面色透著血氣上湧的暈紅,氣運神龍縮小化形,緊緊趴臥在她的肩膀上,聲息微弱。
“老師,他身上有前朝的氣運,那把赤霄劍……”方棠緊咬著牙,以玄曜撐地,從方未寒的攙扶中掙脫。
“方家人,我早先便曾說過。”霍光以粗糲手指輕拂赤霄,面容冷峻,“所謂氣運真龍,不過是赤霄劍下的又一條白蛇。”
“當後世之人提起今日,不免會如此寫:昔漢高祖斬白蛇於芒碭,今有霍光誅昏君於襄陽。”
方棠氣得鳳眸尾梢赤紅:“混蛋……若非上原王氏與北漠異族攪亂我大周氣運,何來你這前朝餘孽蠱惑人心之理!”
方未寒按住她的肩膀:“先後退,讓我來。”
他能感覺到方棠此刻體內的狀況相當嚴重,周運與漢運在她經脈內對沖,若不是她竭力壓制,怕是下一刻便會爆體而亡。
他不可能允許這樣的方棠去和霍光繼續交手。
“可是老師……”方棠還想再說什麼。
“棠棠,聽話!”
方未寒的聲音更嚴肅了些,方棠便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她一言不發地退後出數十米,但依舊緊緊的盯著這邊,玄曜一閃一閃,明顯是準備隨時支援。
方未寒緊握照淵,血氣與星勢緩緩提升,片片血鎧懸浮旋轉,如火焰殘片。
在他面前,白首的老人正拂拭著赤色長劍,廢墟之上滿是燦爛霞光。
“最後一戰,果然發生在你與我之間。”
霍光淡淡道。
“方未寒,你我都被世間所不容,都有想要完成的使命,也都選擇了同樣的路。”
“不,完全不同。”方未寒沉聲道,“至少我還殘存有一線良知。”
“良知不能拯救天下人,而我手中赤霄可以。”
老人身後黑袍飄揚,赤色龍吼聲漸起,血光長龍狂嘯,直衝雲霄。
“吼!”
火紅色的劍氣裹挾龍威襲來,聲如雷震,沿途所過之處,地動雲斷,溝壑如淵。
方未寒踏地前衝,身形扭轉,如蟒蛇彈射般側面接下劍氣。藉助強大反震,方未寒翻身飛掠,劍鋒橫擺,青紫色劍氣如長虹般疾速射出。
臨淵廉貞星劍法·落雨凝霜。
此式專攻刺殺,穿透力極強,速度極快,尤其難以格擋閃避。霍光也不例外,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任憑青紫劍氣迎頭相撞。
“轟!”
星光散盡,霍光毫髮無傷的站在原地。這一式迅疾無比的落雨凝霜給他帶來的唯一影響,便是稍稍攪亂了他的衣襬。
方未寒心中一沉,眯起眼睛,看向了他身周的那層薄薄的赤金色護罩。
那是什麼東西?
瞬息之間,兩人之間的距離便急速拉近,已然達到短兵相接的程度。兩人都是堪稱武道宗師的高手,幾個身形騰挪的功夫,他們已然過了十數劍。
“鏘!”
方未寒抬膝頂在霍光前胸,同時以前臂硬生生接下霍光一掌,氣血動盪,身形飛退。他於空中收劍,如枯葉般飛落出數十米,再度與霍光遙遙相對。
“老師!”
方棠擔憂的傳音響起,方未寒已然能感受到一陣不穩定的氣運之力。看樣子她是打算直接不顧代價過來幫他。
“別過來。”方未寒低喝道,“兩種氣運對沖會產生大量逸散靈力,你體內的經脈根本承受不住。”
“老師是要我眼睜睜看著嗎?”方棠急促說著,聲音帶上了哭腔。
“你先抓緊時間調息,驅逐那股奇怪的氣運,這樣或許能幫到我。”方未寒道,“而且……我未必打不過他。”
百米開外,霍光面色沉凝,看向方未寒的蒼老雙目中滿是驚疑不定。
那方棠和陶允姜只不過是接了他幾劍便已經失去戰力,這方未寒是什麼情況?為何打了這般長時間,他除去氣力損耗甚多外,幾乎像個沒事人一樣?
“為什麼他能夠免除我大漢氣運的影響?”霍光自言自語道,“漢刃唯不斬漢人,難不成……這方未寒是我朝皇族不成?”
如果真是這樣……
他心中一寒,暗罵一聲,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
無論方未寒是不是漢朝皇室遺族,他都不會讓他活著離開。他霍光才是這天下唯一的漢族正統,只要眼前這個不受炎漢氣運影響的怪胎死!
方未寒調息完畢,戰力恢復一半後,他便再度提劍衝前,與霍光戰作一處。
方才的戰鬥儘管沒有傷到霍光,但他也並非毫無收穫。
方未寒發現,霍光呼叫的那股古怪的氣運之力正在逐漸減少。前朝早已作古千年,這股憑空產生的氣運必然不是來源於天下眾生,而是來自某些死物……比如他手中的赤霄古劍。
這把假的赤霄劍究竟是什麼東西,竟能調動前朝氣運!
能調動氣運的唯有皇族,就算是號稱神周定鼎的玄曜劍,沒有方棠的催動,也不過是死物凡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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