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甲士結成陣型,整齊劃一。祭壇外,平原王方玄昧與太尉陶琰正並肩而立。
“陶公,北漠使團馬上就要到了。”方玄昧提醒道。
即使是方玄昧這種級別的將領,在陶琰面前也沒辦法排資論輩,說話時語氣都得小心翼翼的。
“行了行了,老夫知道你什麼意思。”陶琰沒好氣道,“不過我可告訴你,這不過是面子上的權宜之計,而且這權宜之計也不能表現得太過熱烈。要不然你禁軍中的好兒郎們用口水都能把你淹死。”
“陶公放心,我是大周人,更是方氏族人。若要論起誰對這群蠻夷的仇恨最大,我必然在其首列之中。”方玄昧苦笑,“奈何這是朝廷吩咐下來的事情,即使兄弟們再不願意,我們也只能照辦。”
“謝家那個小丫頭想怎麼談是她的事情!老夫頂多配合她一下,不能更多了!”陶琰一震長刀,開始吹鬍子瞪眼,“別看我現在治不了她,可要是讓老夫知道她有什麼賣國之舉,我就去找那個能治得了她的人!那小子不敢不聽我話!”
“哈哈。”方玄昧乾巴巴地笑了笑,不敢接話。
“他們來了。”陶琰肅聲道。
“做好準備。”
“是,將軍!”禁軍士兵大聲回應。
東宮衛率騎兵開路,方未寒與拓跋梁一行人跟在其後緩步走來,方玄昧正色迎上前,剛想開口,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對。
怎麼這隊伍裡的氣氛有些凝重,尤其是那些隨行的異族士兵,看上去就跟見了鬼一樣。
拓跋梁和慕容廆的臉色也十分難看,兩人面色均是鐵青,完全不是外交場合應該露出的表情。
“……太師,單于閣下,這是?”方玄昧遲疑道。
“異族使團到了,有勞大將軍領他們入場。”方未寒笑了笑,“至於我,就沒必要去了。”
“在剛才來的這段路上,相信單于和軍師已經和我達成了一定共識。”
方玄昧看向異族二人,卻發現他們雖然極度不情願,卻依舊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沒錯。”
“有勞三叔。”
方未寒拍拍自己這位三叔的胳膊,而後便轉身帶著一眾東宮衛率離去。
“單于閣下,慕容軍師,請。”
方玄昧雖然不太能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秉持著對方未寒的信任,他選擇按原計劃行事。
拓跋梁面色好看了些,微微點頭:“請。”
“平原王殿下可知,廣陵王殿下的修為如今是何等境界?”慕容廆突然開口問道,“哦,別誤會,方才感知到廣陵王殿下的修為深不可測,我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如果殿下為難,也不必作答,這件事僅是我的私人請求,與接下來的和談內容無關。”
“倒也不是不能說,我帝國太師光明磊落,修為並非隱秘。”方玄昧笑道,“和二位一樣,太師也是明武七轉的生息境界,同為站在世間武者頂峰之人。”
明武七轉?慕容廆心裡不禁暗罵,去他媽的明武七轉。他就是明武七轉的後期,甚至已隱隱摸到八轉瓶頸,拓跋梁的修為更是在他之上。方未寒要僅僅只是個普通的明武七轉,他怎麼可能僅用氣勢便壓得他二人抬不起頭!
就在這時,拓跋梁問:“似乎……那位太師閣下,還精通鏡天秘術?”
方玄昧再笑道:“哈哈,太師與臨淵御辰關係莫逆,或許二位看到的鏡天秘術便出自她手。”
果真是臨淵閣!
拓跋梁現在還在為臨淵閣的事情發愁。若和談成功,與大周的戰事將暫時告一段落。可臨淵閣不知發了什麼瘋,竟在草原的西北方向選擇與王庭開戰。除非他們同意天山的提議,摧毀玉粟城,遠遁千里,臨淵閣才會收手。
但拓跋梁怎麼可能會同意自毀西北重鎮,他本以為,天山只是在象徵性地威脅一下,可誰知道他們竟然來真的!臨淵門徒傾巢出動,八閣閣主來了五個,玉粟城幾乎被夷為平地。待到敕勒川的人趕去,天山勢力早就消失不見了。
直到現在,臨淵閣仍舊沒有對自己的行動做出任何宣告。
早就聽聞臨淵御辰與方未寒的關係匪淺,如今更是得到了方玄昧的親口承認。也許和大周議和後,西北的臨淵閣也會不再進犯草原領土。
拓跋梁心思稍定,便看到面前的方玄昧停下腳步。
“單于閣下,我們到了。謝相已在此等候多時。”
群臣列席間,拓跋梁的目光瞬間便投向了那個他曾在合肥城下遠遠望見過的女人。
那個長著一副好皮囊的冷血屠夫。
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設,但在看見這張臉的一瞬間,無休止的暴戾情緒便湧出充斥著這位草原單于的腦海。
“謝令婉。”他幾乎是用咀嚼生肉的語調說出的這三個字。
相比於一直在西線作戰,未能與之親自交手的方未寒。在東線正面擊潰過草原騎兵的謝令婉,才是拓跋梁等草原人最仇恨的目標。他永遠忘不掉埋葬在壽春城下的八千近衛,更忘不掉淝水之中化作水鬼的那些草原同胞。
戰爭輸了,可以接受。草原人從不懼怕失敗,待到中原內亂,水草豐美之時,他們有的是機會能夠東山再起。
拓跋梁只恨沒能手刃了這個陰冷歹毒的賤女人。
“單于。”慕容廆不動聲色地按住他的臂膀,示意他不要太過激動。
“周相謝令婉,見過北漠單于,以及慕容大家長。”謝令婉站起身,對二人盈盈一拜。
在場大臣皆循宰相之行而動,紛紛起身行禮。
慕容廆看在眼裡,不禁又吃了一驚。他還未見到大周的那位女帝,可就聽聞的她那些事蹟而言,那位也並非什麼庸碌人物。她竟能允許自己眼皮子底下有這麼一位功高蓋主的人存在?群臣皆聽其號令,她難道就沒想過自己方家的江山能不能保住嗎?
“慕容廆,以及我主,草原單于拓跋梁,參見謝相,周朝各位大人。”
“請落座吧,幾位。”謝令婉微微頷首。
待到二人及其隨行紛紛坐下後,謝令婉便輕一拍手:
“相信諸位舟車勞頓一路,早已迫不及待了。那我們不妨單刀直入,直奔主題?”
慕容廆心中一凜。
己方戰敗,且薊城失守,長明不克,主力軍隊已被困死在冀南豫北。按照他原本的猜想,在這種情況下,大週一方決計不可能這麼好說話。中原人最善多餘文辭與冗長儀式,他以為謝令婉也會用這兩樣利器試探他們的誠意,進而逼迫他們達成某些苛刻條件。
可她現在一上來便如此宣告,打的是什麼主意?
“謝相爽快。”慕容廆組織好語言,沉聲道,“那可否請謝相聽聽我等訴求?”
謝令婉點頭:“請講。”
“第一,放開薊州關口,允許我軍撤退回燕山以北。上原王氏與我族先前簽訂的所有協議全部作廢,待到我軍北撤之時,即刻向大週一方交還所有王氏人質與周軍俘虜。”
“第二,上谷郡等五處榷場恢復至戰前水平,我族願讓利一成。此外,每年我族願向大週上供牛羊萬匹,良馬千餘。”
“第三,我族自此願與大周結為兄弟之國,周為兄長,我族為弟幼。所有戰時侵入疆域原樣奉還,同時立下血契,保證百年內絕不南侵。”
“謝相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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