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的氣氛一時陷入沉滯。
方未寒的目光掃過了他們的粗布衣服,以及破損到露出腳趾的鞋。
除了紀剛外,幾個小弟都或多或少地有些面黃肌瘦。
他默默嘆了口氣。
“公子,你是說,我們可以走了嗎?”
紀剛平復了下心情,拱手恭敬問道。
“走吧。”
方未寒輕輕頷首。
“多謝公子。”
紀剛深深一禮,便走過去攙扶起了自己幾個小弟,一同跌跌撞撞地向門口走去。
“等一下。”
就在他們快要走出房間的時候,方未寒突然叫住了他們。
“公子……可是要反悔?那就……”
紀剛咬牙說道。
“帶我去見你母親,沒準我能幫上忙。”
方未寒冷不丁開口。
紀剛要說出去的話卡在了喉嚨中,他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方未寒平靜的目光。
他猶豫片刻。
“好。”
……
方未寒跟著幾人來到了長明的外城。
這裡離長明的宏偉城牆極近,抬眼望去,彷彿近在咫尺。
高聳的城牆像是一道通天徹地的屏障,將這個世界分了兩半。
這裡是長明城,大周的國都。
外邊的人想進來,裡邊的人想出去。
方未寒低下頭,視線掃過四周。
不同於內城的華麗建築和整潔的市容,這裡的房屋都矮小逼仄,凌亂地擁擠在街道兩旁,汙水肆意流淌,散發出濃烈的惡臭。
行人大多行色匆匆,眼睛中是麻木而黏稠的視線。衣衫襤褸、衣不蔽體者比比皆是。
在他以往的人生中,方未寒從未來到過這種地方。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前世他曾聽營銷號誇誇其談過三哥貧民窟的景象,但未曾親眼得見。
今生他更無法想象,原來在長明城內,自己的王府旁邊,還有這種地方的存在。
他前世不知道原來的劇情,無從得知這世界的面貌。
而擎火書院的夫子說,這天下在我那皇帝叔叔的統治下,是個百姓安居樂業、人間歌舞昇平的盛世。
倘若是盛世,那這群人算什麼?
盛世的垃圾?
方未寒覺得有些悲哀和可笑。
我就知道,這群人從來是報喜不報憂的。
“雲紓,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大周現在究竟是個什麼狀況?”
方未寒在識海內低聲問道。
「你應該已經有所猜測了,只是不願意相信,不是嗎?」
「若是這大周國富民強,上下一心,那異族如何能鯨吞半壁江山?」
雲紓也沒再開玩笑。
“我特麼以為這是北宋末年,卻沒想到這更像是西晉末年!”
方未寒煩躁而頹然地抓抓頭髮。
「這不是你原來的世界,在東漢末年和你的世界出現了偏差。這裡沒有北宋,也沒有西晉,它僅僅是大周。」
雲紓冷漠寫道。
「另外再告訴你個小秘密。」
「這個秘密除了我估計是沒人知道了,所以幾乎沒有因果懲罰,你大可放心。」
方未寒屏住呼吸,認真看去,只見眼前虛空的面板上徐徐閃出這麼兩行字:
「這世界東漢之前的歷史幾乎與你的世界別無二致。在當朝之前,已經有一個名為“周”的朝代存世,東西二週攏共享國八百年。」
「那你可知,已然有一“周”存在的情況下,當今國號為何還要叫“周”?」
方未寒問道:
“為什麼?”
虛空中的蒼白小字緩緩浮現,如同焦炭上灑下的骨灰。
「因為現在的這個國家,它在建立之初就先天不足,未得民心,連作為國運象徵的神龍都凝聚不了,根本就是個半成品!」
「它不被人民認可,不被天地意志認可,也不配擁有新的國號,故而只能盜前朝之名,借前朝未盡之氣運,立國為“周”!」
雲紓冷冷地寫道。
此言一出,方未寒的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