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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剛頹唐地坐在床邊,雙眼中佈滿了血絲。
他抓著自己母親的暴突著青筋的手,感受著上面厚重的老繭,悔意如同浪潮般席捲來。
我為什麼要去當兵,我為什麼沒有早點回到孃的身邊。
如果我能早些回來,事情是不是就可能會有所不同?
男人雙眼灰暗,絕望地想到。
“吱呀。”
突然,有人推開了破舊腐朽的木門。
緊接著,紀剛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輕輕拍了拍。
他扭動灰暗的眼睛看去,卻發現方未寒遞給了他一個散發著香味的木盒子。
“金縷蝦。”
方未寒衝他比了比口型。
紀剛沉默了下,顫抖著雙手從方未寒手中接過盒子。
“多謝公子。”
紀剛虎目含淚,鄭重說道。
方未寒輕輕頷首,無聲地退出了房間。
“娘,金縷蝦,你吃口……”
紀剛輕輕搖晃著母親,開啟盒子夾起一塊蝦肉送到婦人的嘴邊,
老婦人虛弱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含住了紀剛夾過來的蝦肉。
她已經不剩幾顆牙齒了,只能用牙齦與上下顎摩擦著。
“好吃,真好吃啊。”
老婦人費勁地吞下蝦肉,滿足地嘆了口氣。
“原來,金縷蝦是這個味道啊……”
“呵呵,他果然沒有騙我哩。”
老婦人緩緩扭頭,看向自己的兒子。
“娃兒啊,我知道你一直……咳咳咳!”
老婦人話還沒說兩句,便又開始咳嗽起來。
“娘,你先躺下,你先躺下啊!”
紀剛彷彿意識到了什麼,惶急地說著。
老婦人仍舊執拗地抓著他的手
“我知道你一直恨你爹,但你畢竟還是他的兒子。”
老婦人昏黃的眼睛緊緊地看著紀剛。
“我死之後,你便改回張姓吧……”
紀剛哽咽著。
“娘……”
老婦人挪開視線,不再看他,她轉動著眼珠,彷彿用盡了一身的力氣。
“你還活著嗎?”
“終於,不用再受苦了……”
她緩緩停止了呼吸。
……
“娘!”
屋內傳來紀剛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劉林等人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面容悲慼,抱頭痛哭。
方未寒靠在院牆上,素袍沾染了汙漬。
他扭頭向東望去。
天還沒亮,地平線上卻仍然閃動著若隱若現的如太陽般的金光。
那是南宮太極殿的神異光芒,也是長明城的名稱來源。
太極金光,晝夜不熄;威加四海,佑國長明。
這是太祖方乾義說的。
宛如放屁。
方未寒默默評價了一句。
有人生來便活在陽光下,有人卻這輩子都活在陰溝裡,無緣得見長明的輝光。
即使他們就住在城內。
方未寒活在陽光下,但卻活得烈日灼心。
他有些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雲紓在他的識海空間內默默的看著這一切。
看來,我真的沒有找錯人。
本座眼光真好。
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