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聲炸響,沈青衣開始吟唱。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陰陽逆亂,鬼魅橫行!”
“今有凡子沈青衣,瀝血為引,焚身為爐!”
“恭請——”
他的聲音,不再是平日裡的溫潤清朗。
那是一種低沉到極致,卻又彷彿能穿透雷鳴風雨的古老音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天之上降下的法旨,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風雨聲,小了。
那無數孩童淒厲的哭嚎,也在這莊嚴肅殺的吟唱中,被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整個劇院,只剩下他一個人的聲音在迴盪!
一股與那惡鬼的怨毒死寂截然不同的氣息,從沈青衣的身上,轟然爆發!
那不是溫暖,不是聖潔。
而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殺伐之氣!
一種高高在上,視萬物為螻蟻,視鬼魅為塵埃的……絕對漠然!
彷彿此刻坐在那裡的,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尊剛剛從萬古沉睡中被驚擾,即將睜開雙眼的……遠古殺神!
“我靠……”
陸小棠渾身都在發抖,那不是冷的,是嚇的!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一頭即將甦醒的神明腳下匍匐的螞蟻,對方甚至都沒有注意到她,光是那股無意識散發出來的氣息,就足以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
眼前的沈青衣,太陌生了!
那還是個人嗎?
不!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個容器!一個承載了某種恐怖到無法想象之物的,即將破碎的容器!她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沈青衣的身體裡,緩緩地……睜開眼睛!
舞臺中央,那由黑霧組成的巨大惡鬼,也感受到了這股致命的威脅!
它那翻滾的軀體猛地一滯!
它放棄了所有物理層面的攻擊,也收起了那些孩童的幻象。
它選擇了一種更陰損,更惡毒,也更致命的招數!
它要誅心!
嗡——!
沒有任何預兆!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惡意,脫離了惡鬼的本體,化作一道無形的利劍,瞬息之間,就狠狠刺入了沈青衣的腦海!
那是什麼?
那是上百名孩童,在生命最後一刻,所經歷的最原始,最純粹,最痛苦的死亡體驗,是對這個世界最純粹的怨念!
轟!
沈青衣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瞬間,他死了上百次!
他感覺自己被冰冷的河水包裹,肺部火辣辣地疼,拼命掙扎卻只能灌入更多的泥沙,最終在無盡的黑暗中窒息!
下一秒,他又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感受著親人的手拔掉自己的氧氣管,那種被全世界背叛的錯愕與冰冷,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他又變成了被遺棄在垃圾桶裡的嬰孩,在寒風中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最後聽到的,是野狗分食自己身體的聲音……
溺水的窒息!
被碾壓的劇痛!
被拋棄的絕望!
被活埋的恐懼!
還有……對那些加害者,最深沉,最刻骨的怨恨!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鋒利的刀,一片一片,凌遲著他的精神!
太毒了!
這惡鬼,它根本不是要用痛苦擊垮沈青衣的肉體!
它是在用這些孩子們最深的絕望與怨恨,來汙染沈青衣請神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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