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吉安娜的呼吸變得倉促了起來,她記得弗里德里希教授對她發出過這樣的威脅。但那是——那是在——
一個夢裡。縈繞在她耳畔的低語聲提醒道。
耐奧祖是一個強大的薩滿,它擁有真視之眼的能力,可以預見到未來。
在正典當中,耐奧祖看到了銀月城的重建,看到了自由意志亡靈的誕生,看到了獸人和人類並肩對抗天災,看到了白底紅字的洛丹倫“L”標誌(即血色十字軍),看到了冰霜巨龍襲擊暴風城與“一處滿是獸人的乾熱之地”(即杜隆塔爾),看到了沙漠蛛魔近親種族與它們的黑曜石雕像(安其拉蟲人),看到了綠色的夢魘(翡翠噩夢)與一個人鹿不分的生物(塞納留斯),甚至看到了海洋的翻滾、大地撕裂與恐怖的狂笑(死亡之翼與大災變),最後看到了灰燼使者與霜之哀傷的撞擊......
正是因為阿爾薩斯-耐奧祖的靈魂融合體看到了灰燼使者與提里奧·弗丁的威脅,所以經典舊世與WLK中的巫妖王才會如此地重視這把劍與這個人,但這種“重視”卻反過來幫助弗丁快速地當上了銀色黎明的老大,從而加速了巫妖王的敗亡。
可以說,相比於麥迪文的占卜術,耐奧祖的“預知未來”的能力是有很大侷限性的。首先,他並不能“想看什麼就看什麼”,例如他不知道灰燼使者與霜之哀傷誰最終會贏,所預見到的場景具有一定的隨機性;其次,他所預見到的一切,並不是按照時間來線性排列的,這些事情發生的先後順序非常混亂,沒法串成一條線索。
小心點,姑娘,巫妖王提醒道。你天賦卓絕,但沃克帕廷也絕對不是笨蛋或者小丑。他對魔法原理的理解甚至比你還要更加深刻,只是欠缺天生對奧術能量的親和能力而已。
吉安娜猛地一驚,她什麼都想起來了。她立刻在腦海裡一遍遍的複誦所有能記起的咒語,確保自己隨時可以逃脫。
就在這時,數道濃烈的青綠色光芒突然匯聚到弗里德里希教授右手握著的那柄奇形怪狀的法杖上。它們在此匯聚,融合,放大,在教授揮動的手掌之間,形成一道流動的彩虹,帶著令人難以置信的色彩,迅猛地朝著“海上王權號”襲來——
快逃!
吉安娜慌忙地逃離此處,她念動咒語,全神貫注地舞動著手指,迅速地施展開啟傳送門的法術。
那道直徑七八米的彩虹像有意識的閃電一般劈頭蓋臉地刺來。吉安娜的半邊身子跨過傳送門,但這時她卻突然想起了什麼。
那輛絞肉車!安東尼達斯——冷若冰霜的臉上終於顯露出一抹絕望的神情。
別再猶豫了,馬上進去!巫妖王的叫喊聲銳利地直刺進冰霜女巫的大腦。緊接著的短短兩秒鐘內,吉安娜感覺彷彿自己的脊髓被凍結了似的,儘管大腦還能思考,四肢卻失去了知覺。
服從!
吉安娜好像是被什麼力量給猛地推了一把,於是便拉扯著摔進了仍然在逆時針旋轉的傳送門中。她抗議地叫喊著,想要掙扎出來,終於又重新取得了身體的控制權。這時她伸著脖子轉過腦袋朝身後的傳送門看去,正好來得及目睹末日的降臨。
傳送門之內的世界突然變成純白一片,海上王權號的船桅、瞭望臺全都碎裂了。然後一切都突然變成了紫色,剎那間,整艘戰列艦變得仿若虛影一般,就像是一張對焦不準的圖片——然後它變得越來越模糊不清,直到最終碎裂成一團淡紫色的雲煙。
傳送門在吉安娜的尖叫聲中旋轉著關閉了。儘管安全地落到了地面上,但她卻沮喪無比地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天空中彌散開的那團奧術粉末,對部下們的關切全都充耳不聞。
安東尼達斯死了,他真的死了。她知道他的身體一定也碎裂成了閃亮的紫色粉末。
吉安娜尖叫起來。她在極度的恐懼中尖叫著,帶著失落,帶著悲傷,帶著愧疚,更重要的是帶著憤怒。
對聯盟的憤怒。對費利克斯·沃克帕廷的憤怒。對所有聖光-雅各賓主義者的憤怒。甚至對巫妖王的憤怒。
儘管這個老薩滿警告過她,可這警告也未免來得太遲了一些,或許他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了。更別說巫妖王還竭力地阻止她去拯救她的導師——說不定她本來可以把親愛的安東尼達斯搶救出來的。
彷彿有天崩地裂的聲音衝擊著她的雙耳,吉安娜感到一陣眩暈欲嘔,接著便變得有點神志不清。
“普羅德摩爾女士呢?”死靈巫師圖勒在驚慌失措了起來,看上去強大無比的天災軍團該不會在這裡就折戟沉沙了吧?“凱爾薩斯王子,她怎麼了——”
“不,我不知道。”不死的精靈看上去和他一樣倉皇,“她沒有回應我。”
“撤退!撤退!”
“快跑!”
“小心那些活著的人!他們殺出來了!”
凱爾薩斯·祈求者在逃命的途中發現了渾身戰慄、搖搖晃晃的冰霜女巫。吉安娜眼睛中的冰藍色光芒黯淡了不少,目光無神,她恢復神志之後的第一個感覺就是痛苦。
“吉安娜在這!”凱爾薩斯大喊道,疲憊的聲音中帶著傷痛、焦慮和激動。他跑了過來,她轉身看著他。
透過自己眼睛裡淅瀝的淚水,吉安娜看到他一手捂著腰間,那裡有一處箭矢留下的傷口,還有緩緩滲出的亡靈腐液。儘管凱爾薩斯在此前的戰鬥中精疲力盡,但當普羅德摩爾雙腿一軟時,他仍然來得及將她一把扶起,並帶著她閃現到南側一處較為安全的小丘上。
“沒了。”吉安娜嘀咕著說道,無力的聲音中帶著痛苦和絕望,“都沒了。安東尼達斯死了,凱爾薩斯,他死了。我的船也沒了。還有那麼多人,毫無生氣地躺在黃綠色的毒氣裡——大家都戰鬥得如此努力,如此英勇,但我們還是輸了——”
現在就輕易言敗恐怕為時尚早了,年輕的公主。天災軍團離失敗還遠著呢。你是一個聰明的姑娘,知道應該如何揚長避短。
揚長避短。吉安娜哀嘆一聲,讓凱爾薩斯微微有些驚訝。他緊緊地抱著她,一隻手放在她腦後,臉頰緊緊地貼著她的皚皚白髮。
“普羅德摩爾女士在這!”坎雷薩德和幾名死靈巫師也趕了過來,他鬆了口氣接著說,“不知為何,聯盟的懦夫們沒敢追得太深,他們只是專注於打掃城外的那一片戰場,然後燒死我們來不及撤退計程車兵。”
“我們別無他法,只能靜靜地吞下這恥辱的苦果,”鴉爪說,“讓敵人自顧自地慶祝所謂‘牢不可破的聯盟’。”
“問題是下一步該怎麼辦?我們必須要重振旗鼓,從頭再來!”坎雷薩德神色中充滿了遺憾與不甘。
他知道,一旦大規模戰敗的局勢無法逆轉,一些之前投靠天災軍團的活人術士、活人死靈法師就可能會產生異心,這是他們這兩個職業的天性,他不能保證其他人是否會像他一樣繼續維繫忠誠。
“你們把事情全搞砸了,小女孩。簡直是丟人現眼。”一道墨綠色的光芒包裹著恐懼魔王的身影出現。提克迪奧斯氣勢洶洶地指責了起來,“我還以為天災軍團可以迅速地攻克洛丹倫城,然後利用城內的一百萬市民與幾十萬難民進一步發展壯大呢。”
“別一味地指責我們!”坎雷薩德反駁說,“我們的敵人卑鄙狡詐、毫無底線,難道你以為你們納斯雷茲姆就能從他們的手上討到便宜嗎?”
那可不一定。提克迪奧斯想了想說,“這不干我的事。作為巫妖王的獄卒,我的職責就是監督你們,確保天災軍團能夠順利地完成使命,佔領太陽之井,將阿克蒙德大人召喚到這個世界。”
“如果你幫助我們,這可能會容易得多,納斯雷茲姆。”吉安娜厭惡地皺起眉頭。“如果你們利用自己的能力去滲透聯盟軍隊——”
“哼。”提克迪奧斯的眼珠轉了一下。他冷笑一聲,對此不置可否,然後就在墨綠色光芒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