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初,希爾斯布萊德農場(希爾斯布萊德丘陵最大的農場)的民兵踏過了洛丹米爾收容所的廢墟,進入了達拉然遺址。
這座城市原本的魔法護盾、奧術屏障大都已經被亡靈們徹底摧毀,而天災軍團又只留了少量死靈法師來維持這座城市的運轉,他們在民兵發起進攻的時候就大都選擇撤退了,因此民兵們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佔領了這座魔法之城,在那些歪歪扭扭、破敗不堪的法師塔上升起了紅旗,只是因為協調出現問題而導致的烏龍事件,出現了十幾人的傷亡。
6月10日,庫爾提拉斯總工會在海瑟福特、諾文頓莊園和更北面的山區裡積攢了足夠多的力量,開始反攻伯拉勒斯。在吉安娜的授意下,當地的天災軍事長官洛蕾娜上校並未做出太多的有效抵抗,就直接選擇棄城而逃,帶領她麾下計程車兵們乘坐著運輸船躲到了大海上。工會的人們非常失望,原本他們還以為會有一場BOSS戰的。
看起來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東部王國似乎已經安全了,死亡騎士們被打倒,天災軍團夾著尾巴逃跑了。於是,在6月15日,泰瑞納斯·米奈希爾國王回到了他“忠誠”的洛丹倫。
實際上,早在老人家醒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吵著鬧著要回首都了。
“洛丹倫的國王應該和他的子民們在一起,他們為我鑄造了金色的寶座,那麼我就應該給予他們最堅決的庇護。如果我就這樣逃走,那就意味著背叛了人民!”泰瑞納斯·米奈希爾如是說。
他語氣淡然,神色從容,就好像只是要在王座廳裡向人們發表一番演說一般——只可惜,當時皇家飛艇上的其他人都沒有興趣遵從他的命令。
有些貴族、文官堅信洛丹倫城已經守不住了,他們一心只想著逃命,去暴風城、塞拉摩都行,這些人絕對不願意回洛丹倫去送死;其他一些人則承擔著護送國王陛下前往安全之地的使命,萬一出了什麼意外,佳莉婭公主怪罪下來,那誰能擔待得起?
於是,即便國王陛下一萬個不願意,他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在塞拉摩這座港口城市暫時安住下來,一邊積極地關心來自東部王國的新聞,一邊唉聲嘆氣。
“在全面動員令釋出以後,近日,據奧斯瑪爾·加里瑟斯將軍透露,王國軍隊總兵力已經提升至30萬人以上......”
換一張報紙。
“阿比迪斯兵團出現大量逃兵,阿爾弗雷德將軍無力挽救局勢。5月2日,安多哈爾已經淪陷於天災軍團之手......”
換一張報紙。
“工人們,農民們,武裝起來!神聖的責任已經降臨!亡靈怪物們馬上開始進攻了,今天就要把他們徹底摧毀......”
撕了。紙張的碎片灑落一地,而老頭則在座位上深深地彎下腰,靜脈鬱結的雙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臉上,指縫之間不時傳出模糊不清的嗚咽聲。
到了6月,聞官軍收東西維爾德,老國王初聞涕淚滿衣裳,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踏上了歸途。不過等他回到洛丹倫之後,才發現首都的局勢已經惡化了無法想象的地步。
完蛋,我被反賊包圍了!
除了少許王城衛戍部隊以外,大部分的軍隊都已經被撤退到了郊區和農村。此時的首都裡,到處都是一片紅色的海洋。泰瑞納斯國王坐在馬車上穿越街道,驚訝地發現許多市民都在自家窗戶的外面掛出了紅旗,只是他們暫時還沒有公然喊出“打倒國王”的口號。
老年人的心變得愈發不安了起來。等他終於抵達王宮,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安穩了一點——還好,猖獗的反賊們至少沒有把紅旗插到這裡來。
然而,王室僕人們的竊竊私語卻讓老國王再次心肺驟停。根據他所瞭解到的資訊,高階軍官們一個月前在這間王座廳裡召開了什麼秘密會議,甚至禮貌地把僕人們全都給暫時地趕走了,說是不讓他們旁聽。
莫格萊尼、達索漢、加文拉德、伊森利恩、法爾班克斯.......他們在這裡到底能討論些什麼呢?真的好難猜啊。
老國王嘆息一聲,他切實地感到自己和王室的權威都在日薄西山。
而且,不要以為高階軍官們發動軍事爭辯抓住了弗里德里希顧問,消滅了雅各賓協會,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泰瑞納斯國王可沒這麼幼稚。
泰瑞納斯國王並不依靠暴力來統治——實際上,他連坐在輪椅上的戰損版本烏瑟爾都打不過。
那麼問題就來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泰瑞納斯,究竟是怎麼讓那些擁有暴力的人全都聽命於他的呢?
根據老國王本人的說法,他是“依靠智慧與力量來統治這個國家”,這種說法當然是非常籠統的,而且完全沒有抓住要害。
君主能夠維繫其統治,最重要的是對一些具體事務表現出疏離,保持足夠的神秘感與神聖感——否則包括軍官在內的臣民們很容易就會開始思考,他們為什麼需要一位世襲君主。
君主的利益並非總是和王國的利益保持一致——這一點,1866年的普魯士鍾離(kanzler)奧托·馮·俾斯麥便已經清楚地意識到了。
在君主制擁護者俾斯麥鍾離看來,最符合霍亨索倫王室利益的事情,莫過於捍衛歐羅巴各國的君主政體不受衝擊。不管是哈布斯堡、霍亨索倫、羅曼諾夫,還是德益智小邦國的君主們,最重要的事情是結成“神聖同盟”,從而共同鎮壓各國的叛當分子,以保衛王冠的尊嚴。
全歐羅巴的君主們,聯合起來!吸取1789年法藍西大叛亂的教訓,不要給暴民們機會,不要讓任何一頂王冠落地!
在這樣一種考慮下,漢諾威王國自然不應該被普魯士所兼併,漢諾威的王位就更不能被廢除了。罷黜一位合法的國王,這顯然是完成了1848年公開舉旗造反的亂當份子們未竟的事業,消融了君主陛下的神聖性,是在公然地宣傳雅各賓派歌名理念,給議會里面的合法的亂當份子們樹立一個光輝的榜樣——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難道漢諾威的君主罷免得,普魯士的君主就罷免不得?
社會事實和自然事實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區別:自然事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就算所有人都認為重球應該比輕球落得快,這也毫無意義,不能改變伽利略比薩斜塔實驗的結果;但社會事實卻具有“其實這世上本沒有路,走得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的特點,所有人都覺得某銀行要倒閉了,於是紛紛跑去擠兌,這銀行就真倒閉了
所以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而這種危險的“光輝榜樣”,是絕對不能亂樹立的。
但威廉一世卻證明了自己不是一塊搞政治的料,相反他是一位愛國軍人。對於愛國軍人而言,還有什麼是比開疆拓土更加激動人心的事情呢?
於是,老威廉不僅吞併了漢諾威,還吞併了黑森、法蘭克福、拿騷公國,讓這些地方統統都變成了普魯士下屬的州,甚至,他還有點兒想要打進維也納,讓哈布斯堡家族也跟著皇冠落地。
就這樣,威廉一世把自己從合法的、正統的、權威的、血統高貴的君主,變成了一個類似於拿破崙·波拿巴的非法僭主。老威廉已經淪為半個瘋狂的雅各賓份子了,他想要讓德益智諸邦國的合法君主們紛紛王冠落地——不過幸好他還有俾斯麥。
當然,後來的威廉二世、尼古拉二世等人水平就更不行了,他們居然能夠為了所謂的“國家利益”而積極地參與第一次大戰,而不是給彼此一個臺階下,最後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皇冠給打沒了。
他們到底是政治家,還是愛國軍人,這實在是有待商榷。
雖然泰瑞納斯國王的水平大機率在藍星的這些皇帝們之上,但如今洛丹倫的局勢已經讓陛下的“神秘感”、“疏離感”和“神聖感”快要維持不下去了。
只要雅各賓協會和容克軍官們爆了,那麼不論結果如何,泰瑞納斯都是徹頭徹尾的輸家。
要麼是叛將們擅自帶兵衝進王城,捉拿國王陛下信賴的顧問,殺戮國王陛下無辜的子民;要麼就是暴徒們佔領布瑞爾省,逮捕國王陛下忠誠的軍官,煽動國王陛下安分計程車兵。
是進亦輸,退亦輸,然則何時而贏耶?
唯一的贏法,就是讓貴族軍隊和平民正副達成彼此妥協,不讓任何一方完全凌駕於另外一方之上,王室則站在中間,充當雙方的仲裁者與調解人。
這樣,當平民正副讓國王不滿意的時候,他可以授意軍方顛覆正副;另一方面,他也可以策劃平民遊行抗議,自己再在某個恰當的時候站出來聲援,從而逼迫軍方下野。
只要泰瑞納斯王一直在平民的心中保持著“仁君”、“開明國王”的形象,這些事情就不難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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