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知道這幫容克(junker,貴族軍官)的肚子裡究竟憋著些什麼壞水呢?
提瑞斯法在下雨,洛丹米爾別為我們哭泣。
“這裡將會是一切開始的地方。”一陣愉快、自信、深沉而洪亮的聲音傳來。“這個王國將要滅亡,而在廢墟之上將會誕生一個新的秩序,它將會動搖這個世界的根基!”(Thiskingdomshallfall!Fromtheahestherewillarriveaneworder,andit'llshaketheveryfoundationoftheworld!)
萊特芬格轉過身,為自己如此地沉迷於思考而沒能注意到訪客接近而感到惱火。
對方是洛丹倫城勞工代表會議的一員嗎,或者只是一個擠進來旁聽的市民?現在早就已經散會了,他究竟一直躲在哪個角落裡,為什麼一直都不回去睡覺?
“你是誰?”他問道。
“您可以叫我‘普特雷斯’,萊特芬格委員。”
“‘您’這種詞語就免了吧。”
在新話(Newspeak)中,舊通用語的敬語系統已經被摧毀了一大半。在這種正快速變得流行的語言當中,老爺、少爺、上峰失去了原有的、表達尊敬的含義,它們正在逐漸地演變為帶有揶揄、嘲諷意味的貶義詞。就連“您”這一第二人稱代詞,如今聽來也顯得有些陰陽怪氣。
“普特雷斯,”萊特芬格繼續說,“你對我們的工作有什麼意見或者建議?”
他搖了搖頭。“那些庸碌無才之輩到這裡來只是想湊熱鬧,但我沒有那麼愚蠢——我深知自己對政治的見解缺乏洞察力,沒有指手畫腳的資格。”
那你他媽不趕緊回去睡覺,還呆在這裡幹什麼?待會兒要爆發巷戰了,你曉得不?
“你到我面前來肯定是有目的的。現在已經很晚了,說實話,你很大膽。”
“使我大膽的是我的信念。”普特雷斯點了點頭。“我還擁有著偉大的熱情——對實驗、創造和發現的熱情。我的大腦裡充滿了思想與知識,但即便如此,他們卻只拿我當一個普普通通的藥劑師,並不欣賞我的才華。”
“他們?他們是指誰?”萊特芬格皺起了眉頭,“而且你有關於什麼的知識?”
“‘他們’是指達拉然和洛丹倫的那些大人物們。”普特雷斯停頓了片刻,“我的知識則是有關死亡和痛苦的——委員先生,我知道如何以最佳的手段,最高的效率,為我們的敵人帶去死亡和痛苦!”
萊特芬格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是一個無足輕重,樣貌醜陋無比的人。”普特雷斯說,“我不需要浪費時間去記住一張深愛的臉,我的腦海中同樣沒有什麼值得回味的美好的記憶。
他們都輕視我,認為我無足輕重。還有的人,我很確信,他們在得知我打算做什麼以後就會立即下令將我拖出去燒死——但您不一樣。
昨天我聽到了您在城牆上發號施令的內容。從那時起,我就相信,您一定會賞識我的才能。我會感激,我樂意效勞。賜予我追求這股熱情的工具吧,我將為雅各賓全國委員會服務。”
我一下令使用毒氣,他馬上就主動跑到這裡來了?“你想創造的,究竟是什麼?”
“我要馴服天災瘟疫,讓它轉而為我們所用。”
“馴服.......瘟疫?”
普特雷斯點點頭。“瘟疫將成為一件我們的武器。它將不僅僅能夠用來對付活人,同樣也能對付天災。它將比您使用的毒氣更加強力,可以殺死強大的聖騎士,甚至吉安娜·普羅德摩爾本人。”
“你需要多少錢?”
“我應該用不了太多的錢。”普特雷斯如實地回答,“每個月十到二十枚金幣的研究經費或許就足夠了.......但我的瘟疫,它需要很多測試才能完善。”
萊特芬格有點驚訝,這傢伙居然只報了這點錢,而不是趁機獅子大張口,訛他一筆。難道說,普特雷斯的目的其實並不是錢?
“你需要我們給你提供一個什麼樣的職務?我們可以在執行委員會下設立一個科學委員會什麼的,然後提名你為副主任的候選人——”
“你們打算把我從一文不名提升到我從不敢想的地位,我很感激。”普特雷斯堅持說,“但我最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安安靜靜做實驗不被打擾的地方,以及大量的實驗材料.......屍體,各種各樣物種的屍體。甚至,如果有條件的話......活人。”
索羅斯·萊特芬格的心沉了下去。這個傢伙不為了利,也不為了名,更不為了權——他研究瘟疫武器的目的就是為了研究瘟疫武器,這是他的“偉大事業”。
他的眼光從來就沒有被金錢名譽或者權位牽制過,他有著更高的目標。普特雷斯就是一枚炸彈,幾十年來的坎坷經歷就是火藥,他的知識與才智就是彈頭,而雅各賓全國委員會對他而言只是引線。
這枚炸彈能炸死誰,對他而言其實並不重要,只要能夠成功爆炸,並且展現出驚人的破壞力,就是普特雷斯所有的願望,什麼道德、倫理,統統都只是身外之物。
某種意義上,這是一個比克爾蘇加德還要更加純粹萬分的人。對普特雷斯而言,一展胸中抱負,不負平生所學,足矣。
“抱歉,普特雷斯。這我恐怕無法答應你。”萊特芬格低著頭說。一個過分純粹,以至於永遠無法滿足其慾望的人,顯然是極端危險而無法控制的。“請回吧。”
更何況,雅各賓份子們所要著眼的不僅僅是當前,還有未來。在戰爭結束以後,埋在銀松森林裡的地雷尚且可以排掉,毒氣遇水或聖光會自行降解,瘟疫卻會結結實實地造成難以逆轉的汙染。
“據我所知,委員先生,雅各賓協會採用委員會決策的制度。”普特雷斯很堅持,“等等,你應該把我的述求轉告給其他委員,然後在你們的會議上討論——你至少得讓你們的秘書長知道我——”
“抱歉,藥劑師先生。我沒有義務把你的事確立為一項需要討論的議題。”
“庸人總是會對自己不理解的東西感到害怕。”普特雷斯動作幅度誇張地鞠了一躬,接著便轉身離去。“萊特芬格委員,我想我完全是在浪費時間,因為我居然天真地以為你會比‘他們’更明智、更有遠見。”
隨這個狂人去吧,萊特芬格只是盯著他的背影。
說來奇怪,今夜到底怎麼回事?洛丹倫的將軍們到底都幹嘛去了,難道都睡著了?萊特芬格還以為這幫老容克們要發動一場軍事爭辯,然後將他們這夥人一網打盡呢。
在街壘上和各種要道處堅守了整整一晚的戰士們也困了,既然敵人沒有采取任何動作,那麼也該讓他們回去休息了。
這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東方天空中的烏雲,金輝稀疏地灑在地面上,市民像往常一樣前往貿易區試圖趕一個早集,施工隊繼續迎接一天新的工作,睡在帳篷或瓦房中的難民嗅了嗅清新的空氣,伸了個懶腰。
下了一夜的雨停了,太陽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