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長安只能苦笑。
寧長安一口血吐出來,本來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上泛起一片紫色,極是病態。
林櫻見狀,神色微變,方問道:“你受了內傷?”
寧長安點頭,有氣無力。
林櫻半蹲下來,在寧長安胸口、腰間等幾處探了探,眉頭蹙起,訝異道:“五臟六腑俱已移位,經脈多處破碎,居然還沒死,你的命的確很硬!”
寧長安心下暗暗苦嘆這都是楊清陵的“教導有方”。他從小被打到大,過著煉獄也似的生活,要說好處,恐怕不怕傷、不怕打便是最大的好處吧。
林櫻直起身,打量了寧長安幾眼,道:“遇到我,是你的好運!”林櫻返身走到樹下,寧長安才看到樹下其實還有一個大大的竹揹簍,揹簍裡面放滿了各種新採的草本、木本藥材。他終於知道林櫻為什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等荒山老林裡,原來是來採藥。
林櫻從揹簍裡拿出了數十種藥材,按照一定的比例在一個研缽裡細細搗碎然後遞給寧長安道:“吃下去。”
寧長安鼻子皺了皺,不情願道:“生藥可以吃?”他同樣是經常和療傷藥打交道的人,所謂久病成醫,對藥理還是有一定理解。大凡藥材,都是不宜生吃的,必須經過一定的處理,才能入藥。有些藥,生吃不但無效,反而有毒害。
林櫻道:“死馬當活馬醫,不妨試試看。”
寧長安嘀咕道:“我還死不了,怎就成了死馬?!”這藥也著實刺鼻難聞,寧長安其實不想吃,他怕林櫻疑心過重,用這莫名其妙的藥害了他。畢竟他確實把人家的身子都看了個遍。
林櫻就這樣端著藥,凝視著寧長安,神色寧定而清冷,異常的有耐心。她似乎知道到最後寧長安一定會把藥吃下去的一樣。
果然,寧長安最終把藥一點不剩的吃了下去。藥很難吃,苦澀、辛辣、充滿了刺鼻的氣息,幾乎不能下嚥。寧長安一吃下去,就感覺自己一動都不能動了,全身僵死。
他內心咕咚一跳,暗歎一聲完了,意識開始模糊,然後一片漆黑,不省人事。
他以為自己死了。
可是他卻再度醒來。寧長安再醒來的時候,還是在小潭邊,只不過草地上多了一堆篝火,火上烤著食物,是山雞的味道。寧長安很餓,一聞到山雞的問道就忍不住吞了一口涎水。後來他才知道,自己之前已經昏迷了三天,也就是說他足足三天沒吃沒喝,真可謂餓到肚裡沒有半點油水。
寧長安發現自己能動了,於是緩緩的坐起身,眼巴巴的看著林櫻烤著山雞。此刻,這隻直冒油珠的山雞遠比林櫻美妙的酮體更加來的誘人。
林櫻靜靜的做事,神情專注。
山雞終於烤好了,林櫻抬起頭看向寧長安道:“一起吃!”
寧長安滿心感動,暗想終於可以一飽極慘,享受美味了,卻發現林櫻隨手將一包野果子扔到自己的面前,卻不是要和他分享烤的噴噴的山雞。寧長安頓時如被迎面潑了一桶涼水,箇中滋味不足為外人道,一瞬間呆住了,直到一包野果將他打翻在地,他才緩過神來。
林櫻一邊大快朵頤,一邊道:“以你的傷勢,不適合吃油膩的東西,吃下去反受其害!”
寧長安內心得以微微的寬慰,下意識的道:“你救了我!”他的心裡其實充滿了愧疚。
林櫻道:“救人不對麼?”
寧長安啞然,沉默良久才道:“寧家長安,你呢?”
林櫻沉默不答。整整一夜他們都沒再說一句話,半夜時寧長安再吃了藥,不出意外的再一次昏迷過去。等他醒來,林櫻已不在,唯獨剩下一堆熄滅的柴火堆。
從那以後,他再未與林櫻正式見過面。即使後來,寧長安偶然知道了林櫻的名字,卻再也尋不到半點林櫻的蹤跡,直到今夜,這是他們第一次重逢。
往事一幕幕在寧長安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直到現在,寧長安已然知道林櫻其實一早就知道他說謊了。但是她依舊救了他,可說以德報怨。她恨,她氣乃是人之常情。
她說救人不好麼,那時寧長安便已覺得她是個好人。這世上,能單純以好壞來分辨的人,不多。
寧長安不在其列。
林櫻的清麗、冷淡恍若與生俱來,好如她超乎常人的耐性,都已化入骨子裡,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已成氣質。她吝嗇笑容,那一抹意味難明的淺淺笑意從臉上一閃而過,就好像一汪清泉中那細小的一個漣漪,甫一出現便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