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狂奔,直衝入一道山峽,過了這一道峽谷,也就出了龍淵省直入長山省。這峽谷頗有些名頭,是一條捷徑,但一般落單的旅人卻很少走這一條道,大多改走較遠的另一條官道,蓋因此谷狹長而曲折,兩邊接連著山嶺,是個盜寇經常出沒的是非之地。
此谷被當地人戲稱為白羊谷,因為白羊不但好宰而且肥美,是強盜土匪的最愛。入了白羊谷的,就等於是入了盤踞此地的盜賊的口袋陣裡,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只有交出財貨方可免遭血光之災。
峽谷兩邊石壁高聳,地面盡是發白的沙礫,每往前幾十丈就得拐一個彎,抬起頭就只能望到一線天,行走其中,過穀風吹極是強勁。
“殺殺殺,殺了綠殼大王八,大王八好熬湯,吃飽喝足睡的香!砍砍砍,砍了南山硬木衫,硬木衫好造屋,造好大屋娶媳婦!劈劈劈,劈了屋前板栗樹,板栗木做大床,抱著媳婦入洞房……”
白羊谷中傳來一陣陣打趣的吆喝聲,是當地的一種民歌,土調子。此刻谷中一個穿了一身粗布短衣、一手拿著一隻燒雞、一手提著個酒葫蘆、背後背了一把卷了刃口的朴刀、身下騎著一匹跛腳馬的大漢,正有一嗓子沒一嗓子的吼著土調子,啃著燒雞喝著酒,抹了滿臉滿手的油汙也全然不顧,看樣子十分悠閒。
這漢子在峽谷中間慢悠悠的行著,也沒見害怕白羊谷的盜寇,正怡然自得,自背後猛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一輛馬車火速從身後方向衝了上來。漢子狼嚎也似的歌聲戛然而止,急催馬往路邊躲去。
他才堪堪讓開路來,那馬車已呼嘯著從他身邊疾駛而過,掀起滿地沙土,落滿了整隻烤雞,大漢登時破口大罵道:“操你大爺的,急著投胎去啊!讓你孃的橫衝直撞,轉彎就撞上強盜!奶奶的,老子的雞,這還怎麼啃?!”大漢滿頭滿臉都沾滿了灰,怪則怪他那一臉油汙,一沾灰,加上他在臉上一抹,立刻花臉小丑沒有分別,十分滑稽。大漢看了看手中的烤雞,捨不得扔,惱火的哼哼幾聲,隨便拿葫蘆裡的酒一衝,瞥了兩眼,又啃了起來。啃了兩口後,心情一下好了起來,兩口酒灌下去,又放聲嚎了起來:“殺殺殺!殺了綠殼大王八……”
大漢唱的高興,又吃又喝,慢悠悠的騎著馬往前走,之前的不快早已忘記。
熟料到他一轉過前面的彎,迎面就是一把刀飛了過來。大漢大叫一聲,骨碌碌滾到地上,一翻滾總算是險之又險的躲開了這劈面而來的一把鬼頭刀。大漢驚訝的抬眼往前一看,我地個孃親哦,只見幾十條大漢正圍著那馬車團團轉,手中的砍刀、棍棒揮舞的呼呼作響。
大漢登時吃了一驚,滿臉不可思議道:“真撞上了強盜?!”當真是一語成讖啊。當下他就勢往地上一躺,也沒了爬起來的心思,虛眯著眼睛看著前面的情況。
那一群強盜滿臉兇悍,團團圍住了馬車,其中一個黝黑乾瘦的漢子大罵道:“老東西,給我滾下馬車,財貨通通交出來,不然老子今日就要了你的老命!”原來他手裡有一柄鬼頭刀的,卻被趕馬車的虯髯老頭一馬鞭抽飛了出去,此刻他仗著人多,耍弄起威風來。
車上虯髯老者掃了一眼周圍,但見遠處有端著弓箭的,近處有提著流星飛錘的,使砍刀的,拿狼牙棒的,將馬車圍了個水洩不通,一個個眼中無不是兇光亂冒,如一條條貪狼的餓狼,十有八九是一群亡命徒糾結在一起,在這白羊谷蹲點打劫。
老人立時舒了一口氣,神色稍微放鬆下來,看著那正叫囂黑著、炭似的漢子問道:“你們是做什麼買賣的?”
那漢子冷笑道:“專做白手起家。殺富濟貧的買賣!快點把錢交出來,不然我們可要動手了,直接連人帶車打個稀巴爛!”
老人道:“錢我倒是有一些,不過你們當真乾的是劫富濟貧的買賣?”
那漢子大笑道:“我王二黑手下,沒一個有房子的,沒一個有老婆的,沒一個有靠山的,沒一個出生權貴的,我們都是窮得叮噹響窮人。我們劫富濟自己,算不算劫富濟貧?”
虯髯老人點了點頭道:“這倒是好說辭,我估摸著也該算是劫富濟貧了罷!不過明搶就是明搶,就算你窮的衣服褲子都沒了那也是搶劫,是犯王法的罪過。爾等還是快快讓開路罷,不然你們可就要後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