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嫣也只能默然,這一點她不得不贊同。
苗素衣已離去,此刻整個春風樓除了廚子夥計傭人雜役已沒有其他人。
柳如嫣的閨房閒雅清新,有一股子靈氣。
房子內整潔乾淨自不必說,所有的一切都擺放的整整齊齊有條不紊。房間四壁掛著的六幅字畫才是柳如嫣閨房真正的特色所在。這四幅畫兩幅字無不是出自名家之手,落在真正識貨之人的眼裡,便是無價之寶。
駱高陽的《秋別圖》,《古道西風》,《邀月對飲》是她的最愛。
柳如嫣好古畫書法,而且本身也是一位丹青高手,可謂才貌雙全、文武俱佳。她極其鍾愛大畫家駱高陽的作品,說其畫中有仙意,情深似海,每每說起都推崇備至、讚不絕口。
駱高陽的三幅真跡是誰也不能碰的。
長安對這裡並不陌生,對駱高陽也不陌生。駱高陽不但是大畫家而且是大俠客,丹青與劍皆出神入化,境界奇高,被譽為不世之鬼才,駱謫仙。
他的畫,哪怕是泥腿子、十二分的莽漢都能看出那種氣度,覺得卓然不同。他的畫,透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孤寂和悲憫,一如他的生平一般,或濃墨重彩或輕描淡寫,卻始終飄飄渺渺若仙蹤神蹟,那種高處不勝寒的意味,只有紅塵謫仙才可能有。所以他叫駱謫仙。
他的劍近三十年都沒有人見過。
而有幸見過的人都會感慨一句:“高手寂寞!”
駱高陽的寂寞,已不是世人所能夠理解的寂寞。他敗過,但勝他的人都會說自己根本沒有贏,因為他們已被駱高陽劍中的孤寂刺穿靈魂。也許勝了一招半式,但是他們的心卻早已完敗。
長安無法想象出那是怎樣的人,那是怎樣的劍,那是怎樣的孤寂。
柳如嫣說從他的畫中可以看出一二來。
長安不懂畫,他只覺得那畫看久了自己會雙眼模糊。那畫似乎是一個夢,一個殘缺的夢。也許那個夢本來很美好,但駱高陽留下的這個殘缺部分長安只覺得模模糊糊,讓他的心會不斷的下沉,不是那美好的部分,而是無數的遺憾。
長安把這種感覺理解為柳如嫣所說的仙意,但是透過這些畫他無法看出來駱高陽是什麼樣的人,也體會不到那種孤寂。他覺得一個人不可能只有一面,而這些畫也只抒發了駱高陽孤寂的一面。一副畫能夠代表一個人,只會是那個人的一面。能代表一個人全部的畫,駱高陽也畫不出。
所以長安覺得單單用高處不勝寒來形容駱高陽,並不對。
不能因為他展現給世人那一面,就非要認為他是那樣的人。
這種做法片面而可笑。
長安看了幾眼屋子裡的字畫,在桌旁坐下來。
柳如嫣已拿來紗布、藥水和金瘡藥。
長安卻被桌上的一幅畫深深吸引。桌上是柳如嫣剛剛完成的一幅畫,墨跡才幹不久。
柳如嫣輕笑道:“昨夜裡我畫的。”
長安已看的入迷。
畫中是一頭猛虎,猛虎在一處山澗之中,山澗中有一道瀑布。
猛虎嗅幽蘭。
一朵幽蘭在瀑布下一個幽靜的角落細吐芬芳。
一頭猛虎雙爪前撲在地,壓低了身軀,探出頭去嗅那一朵幽靜的蘭花。蘭花很小,卻潔白無瑕馨香馥郁,猛虎很大,威震山林為百獸王,長安卻只看到它額前顯眼的王字和那雙專注沉迷的眼。
長安的身體開始顫抖,他激動不已。
柳如嫣看著長安,一臉詫異。
忽然間長安一聲大笑,騰一下站了起來,雙手抓著柳如嫣的肩膀,激動道:“如嫣,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
柳如嫣一愣,臉上浮現一抹紅暈,眸子閃閃發亮的看著長安道:“你明白了什麼?”
她沒有想到長安如此突然的叫了她一聲“如嫣”,沒有“姐姐”,她始料未及,雖然與一切的想象都不同,但她的內心還是一陣悸動。
長安猛然將柳如嫣攬入懷裡,輕嗅著她髮絲間的清香無比興奮的笑道:“虎相九招,我終於頓悟了,如嫣姐真的要謝謝你!”
他興奮異常的雙臂一舉,託著柳如嫣纖細的腰將她舉了起來,在原地旋轉,看著柳如嫣暢快大笑道:“如嫣姐,我終於領悟了……這都是你這副畫的功勞,如嫣姐這都是你的功勞……”
柳如嫣衣裙和髮絲輕舞,看著長安的面龐,哭笑不得。
她內心一陣失望,卻輕輕笑道:“那你要怎麼謝我呢?”
長安道:“怎麼謝都可以。”然後他臉色一僵,蒼白起來,身上的傷口因為這猛然的用力全部裂開,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