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後,這裡成了葬嶺,成了生靈禁區。
而彼岸城越發繁榮。
又過去兩百年,當初萬家的倖存者來到了這座城,建立了新的萬家。
但有一天,新的萬家家主來了。
他竟是無視漫山遍野的紅霧,闖進葬嶺見了萬玉紅,冰冷地笑道:
“你就是害先祖再次陷入沉睡的萬家先祖吧?
“如今的萬家,我才是家主,往後萬家就是先祖的僕從。
“你毀了先祖的希望,我也會毀了你的希望,我會讓萬家永遠都侍奉先祖,讓他們徹底低賤!”
這萬家家主身上有著那尊恐怖生靈身上的陰冷氣息,令人厭惡至極。
然後,這萬家家主便走了。
又過了幾十年,這一年,萬玉紅整整一千歲了。
有個年輕人出現在葬嶺,只是一眼,萬玉紅的殘念便出現了強烈的波動。
她認出那是她的孩子。
那個本該有至強體質,本該崛起,成為天下霸主的可憐孩子……
年輕人沒有踏足山嶺,他畏懼漫山遍野的紅霧,但他似乎明白這裡有什麼,他說道:
“母親,孩兒姓王,名絕,王絕。名字並無什麼含義,只是孩兒喜歡這個名字。”
萬玉紅內心奔潰。
這個孩子沒了至強體質,但他竟是靠著他不屈和堅強的意志,硬生生修煉到了永珍之境!
“母親,孩兒以後再來看你。”王絕離去了。
從這一日開始,原本苟活在殘軀內的萬玉紅忽然誕生了生得念頭。
她要奪回身軀,她要控制住這些紅霧,她要讓自己的孩子能夠靠近自己。
這一年,萬玉紅整整一千歲,她保留的殘念開始慢慢蠶食身軀,慢慢去操控這些紅霧。
然後在等待,等待下一次的相見。
又是五十年過去。
這一日,王絕又來了,這一次他已經永珍中期。
他被毀掉至強體質之後,資質並不算很平庸,相反在這禹州也算是一名天驕。
五十年的時間,萬玉紅已經能夠初步操控紅霧了,但她還無法操控自己的身軀。
看到王絕,她內心欣喜,立刻控制著紅霧形成一條通道,讓王絕來到自己跟前相見。
“母親,我會讓人知道你就是我王絕的母親,孩兒已經拜入母親以前拜入的火雲門了,只不過,孩兒資質不如母親,只是一個記名弟子。”
這一日,王絕坐在萬玉紅的跟前,說了很多,他說,萬玉紅聽,萬玉紅聽得內心崩潰。
她想要摸摸自己孩子的腦袋,安慰他這些年所受的苦,可是她還做不到。
王絕又離去了。
萬玉紅期待著下一次的相見,她一直等著,一直等著。
只是,還沒等來王絕,數年後卻再次看到了當年將自己葬在這裡的那名洞玄強者。
那名洞玄強者如今已經蒼老了,他困在洞玄初期,上千年來,無法再跨出一步,不出意外,他會在這個境界迎來大限。
但萬玉紅不知道他會不會死,畢竟,他也是傀儡,只是跟自己不同。
他蹲在萬玉紅身邊,嘖嘖稱奇,道:
“枉我不惜花費這麼多心血,你這具血傀當真是完美,等這些紅霧化成血液的那一日。
“你將會是我下一具活屍,換掉這具老軀,你將是我行走地界的新生。”
萬玉紅驚悚。
她知道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對方離去了。
一千一百歲,萬玉紅終於奪回了自己部分的軀體,但行動僵硬,甚是緩慢,她的身體終究不屬於她了,不僅不屬於她,反倒成了囚禁她的牢籠。
她很絕望。
一千二百歲。
她一百五十年沒有見過王絕了。
又是五十年過去。
她擔憂自己的孩子迎來大限,畢竟,永珍僅有五百年的壽數。
一千二百五十歲,這一年,王絕終於來了。
萬玉紅很開心,因為他已經踏足葬宮之境。
他坐在萬玉紅跟前,訴說這些年的經歷。
他有些奇遇,成功突破到了葬宮之境。
而這一年,王絕也六百歲了。
幸好他踏足葬宮之境,壽數增長到了八百載!
“絕兒……”這一次,萬玉紅終於發出聲音,喊了他一聲。
王絕崩潰,哭成了一個小孩子。
從這一日開始,王絕頻繁回來,而萬玉紅不斷收集闖入這裡的強者遺留的靈器,然後交給王絕,讓他去換取修煉資源。
從此,王絕的修為突飛猛進。
短短一百年,王絕便從葬宮初期踏足闢地境!
這一日,王絕再次到來之後,說:
“母親,孩兒一直沒有告訴母親,孩兒已經成家了,您有個不錯的孫兒。
“只是這小子不成器,成天就知道玩,我擔心他修行不用功,早晚有一天會死在別人手裡。”
末了,王絕說他要回青州,很長一段時間後才能再回來看望母親,但再來時一定會將孫兒帶回來給她瞧。
萬玉紅不捨,但只能看著他離去。
王絕離去了。
萬玉紅覺得一切都朝著美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這一日,她心慌意亂,神魂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冥冥之中,她明白了……
自己的孩子死了。
自己的絕兒死了……
這一刻,數百年的堅持和美好都頃刻間化為烏有,崩潰。
所有的情緒化為可怕的憤怒,攜裹著紅霧擴散出去,蔓延出去,瘋狂的蔓延出去……
強大的意念讓她靠著一半的身軀控制,走出了葬嶺。
她要復仇!
她要給自己的兒子復仇!
絕兒,我的絕兒……娘要給你復仇……
她所過之處,再次變成了屍山血海,她的憤怒吞噬了一切,她的怒火蔓延進了彼岸城!
然而,當她看到無數的母親和兒子死在自己的手中,她忽然怔住了,不敢再前進。
但就在這時,她的耳畔響起了那個熟悉而又厭惡的聲音:
“殺吧,殺吧,殺得越多越好,殺到血流成河,殺到屍山血海!哈哈哈,哈哈哈!”
萬玉紅想要停下來,但這一刻才發現,她根本停不下。
那些紅霧她根本沒能操控。
這些年能操控都是假的,是有人在故意讓紅霧被自己操控,她甚至都無法再操控哪怕一點身軀……
這一刻,她徹底失控了。
她僅僅還只是數百年前那道殘念,再次被困在軀體裡,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人控制著殺戮。
原來她還是那個可憐的萬玉紅。
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
她就這樣看到了殺了自己兒子那個人,那個氣息,她很熟悉,但身軀已經不受自己控制。
她無法殺過去復仇了!
直到數日後,那個可怕的青年再次出現。
他以強大的力量打破了屍軀的腦袋,他強行將屍軀釘在地上。
然後以不可思議地手段從屍軀裡面抽取了紅霧……
這一刻,困了她七百多年的屍軀終於被徹底打破,而她的殘念終於掌控了身體的控制權。
但這道堅持了七百年的殘念,也要開始消散了。
她的眼神恢復清明,她看著兩人交戰打出的碧藍長空,她忽然怔住。
那個人殺了自己的兒子,是自己的仇敵。
但那個人也解救了自己,是自己恩人。
最終,殘念消逝前,她還是看著那個白髮飄蕩,年紀輕輕便彷彿承受了無法想象的痛苦的青年,暗想,他的來時路,也該是充滿荊棘和身不由己吧。
她忽然釋懷了,她感覺解脫了,他輕輕道了一聲:
“謝謝。”
這一年,萬玉紅一千三百五十歲,她終於解脫了。
她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悲壯的一生。
……
長空中。
葉懷和那洞玄境的老者展開激烈的交戰,強大的真元震盪周空。
二人交手產生的強大餘波,彷彿移山填海,將周圍的地面都打得千瘡百孔。
李夢瑤心神巨震,立刻遠遁觀望,根本不敢湊近觀戰。
這便是洞玄境戰力的交手,可怕至極!
葉懷和洞玄老者很快打進了彼岸城,兩人一擊之下,周圍的建築瞬間成為齏粉!
手中靈器一掃之下,大地就如同是被犁過一般,頃刻間成為無盡廢墟!
恐怖的真元不斷爆發,城內被二人交戰的餘波摧毀成一片又一片廢墟。
最後。
整座彼岸城徹底被二人打沉。
轟!
再次絕強的一擊對轟之後,洞玄老者臉色陰沉至極,轉身就逃。
他發現此子的真元太過驚人,彷彿遠遠不斷一般。
按理說催動一件道兵消耗只會比自己大。
可自己消耗已經快到極限了,那小子卻依舊龍精虎猛,這太不正常,太驚人了!
他選擇暫且退避,改日再來殺此子!
此子毀了自己一具上好的活屍,這口氣怎麼可能輕易嚥下?
此子這是壞了自己復興血妖族的大計啊!
甚是該死!
該殺啊!
此賬不能這麼輕易算了!
老者轉身逃走,葉懷頓時眼眸一凝,當即手中出現了四根銷魂釘。
他以自身精血為引,猛地打了出去!
噗嗤!
老者逃竄的狀態,根本無法躲避這一擊,四根銷魂釘,頓時齊根沒入其身體。
老者憤怒嘶吼一聲,但瞬間便消失在長空,瞬息瞬移遠去了!
葉懷腳踏虛空,手持長矛,周身圍繞著玄黃珠。
白髮飄蕩,身姿如神又如魔,冷冷道:
“逃走又如何?葉某以精血為引,釘下這銷魂釘,你想要活命,只能來尋葉某,而到時候……便是葉某對你的獵殺時刻!”
他看得出來,這老者便是地界那尊血妖操控的活屍傀儡,所以怎麼可以放過?
這可是自己變強的口糧,豈能放過?
這血妖他殺定了!
誰來也無法阻擋!
葉懷這才收了玄黃珠,捏碎一枚療傷符恢復傷勢。
然就在這時,他有所感應,翻掌拿出一枚傳訊信符。
丹傲雪那充滿魅惑感的聲音便是輕柔響起:
“提醒你,赤州來的強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