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裡面很敞亮,沒有置辦其他的雜物,因此一眼望去,一覽無遺。
就在小無相寺的主殿前面,天井的正中,一個光頭和尚眯著雙眼,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腦袋向前微揚,正吸溜著嘴吸什麼東西。
兩側並排站著四個和尚,其中一個就是剛從山下回來的超度和尚。
在他們的中間,一個模糊的灰色的身影,顫巍巍如同一隻在風中飄零的樹葉,不停的扭曲掙扎著,漸漸佝僂下身軀。
這就是和尚帶回來的鬼魂了。
袁戰起初沒看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張望了一會兒後,發現鬼魂縮小到了原來的一半,才猛然一下醒悟過來。
和尚在吸食鬼魂。
吸食鬼魂,等於是斷了鬼魂的所有生機,從此沒有輪迴,乾淨徹底的消失在天地之間。
此等行為有幹天和。
袁戰看著,不由義憤填膺,想都沒想,一拳就擂在廟門上。
廟門,柏木打造,堅韌異常,但在袁戰一拳之力擊打下,頓時四分五裂,門軸折斷,兩扇門板向廟裡飛了進去。
突然的變化把和尚們都給嚇了一跳,四個小和尚一呆之後,氣勢洶洶向袁戰奔來。
只有中間那一個年老的和尚,睜了一下雙眼,往袁戰身上一打量,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又自顧的吸食起鬼魂來。
袁戰看到更加憤怒,見和尚向他跑來,意欲從兩面夾擊,便伸手從髮髻上拽下銀蟾,嘴裡唸了一個法訣,一揚手,朝最前面的和尚擲去。
銀光一閃,銀蟾直接打在和尚的額頭上,並沒入其中,從後腦穿透出來。
小和尚連哼一聲都沒有來得及,雙眼向上一翻,屍體撲通倒地。
其他三個和尚大吃一驚,機靈的便趕緊站住了,恐怖的看了一眼死去的和尚,轉身想跑。
袁戰可沒打算放走他們,心念一動,銀蟾又向就近的一個和尚飛去,又是噗的一聲,殺死和尚。
剩下兩個和尚再也不敢猶豫了,大叫了一聲,分頭向兩邊廂房跑去。
可是銀蟾追上,一個被刺中了左膝蓋,另一個被刺中右膝蓋,撲通摔倒在地上,抱著膝蓋鬼哭狼嚎起來。
袁戰已經看出來了,幾個和尚沒什麼大的本事,估計也就是老和尚的幫兇而已,這才手下留情,只廢了他們的一條腿,然後向前一指,叫道:“給我殺了他!”
銀蟾劃了一個漂亮的圓弧,一閃就飛到了老和尚跟前。
但是,卻沒有得手,不知什麼原因被困在天上,收也收不回來,進退維谷。
袁戰吃了一驚,原來老和尚法力高強,比他強出很多。
袁戰現在有些後悔。
真是太大意了,只顧著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導致失去了最起碼的判斷力,試想老和尚有本事吸食鬼魂,又怎麼可能是一個普通人呢,肯定是一位修士,還是一名作惡多端的魔修。
袁戰倒好,連對方什麼底細都不知道,就貿然闖進來要為民除害,豈知最後禍害沒除了,自己反倒有可能被人給除掉了。
眼看銀蟾左突右衝就是飛不出彈丸大的地方,袁戰心急,一發狠,抬腳向前奔去,只邁了兩步就從廟門前面來到了老和尚跟前,右手龍拳向後掄起來,在天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弧度,正打在老和尚的下巴上。
這一拳,是袁戰攜滔天怒火而發,幾乎把他八十年的修為全都掏空只為一擊,其威力足以斷碑碎石,打在老和尚的下巴上,不僅咬了他自己的舌頭,整個下頜骨碎成了一團,十幾顆碩果僅存的牙齒上面附著一絲絲血肉全都飛濺出來,鮮血染紅了就地。
餘威不減,最後全都打在老和尚身上,把他給扔了出去,仰面摔倒在臺階上。
吸食鬼魂當然也就就此打住。
袁戰看了一呆,舉起拳頭來到眼前,左右轉一轉,忽然發現自己的拳頭已經變得非常厲害了。
老和尚失手,法力失去了依託,銀蟾向外一衝,終於飛了出來,一個盤旋別到了袁戰的髮髻上。
在袁戰發呆的時候,老和尚終於哼哼著從臺階上爬了起來,一手捂著下巴,一手指著袁戰,嘴裡含糊不清的叫道:“你、你……是你?你個臭小子,我超度鬼魂關你屁事兒啊,你……你找死!”
說著從其中一隻肥大的衣袖中拿出了一把劍,嘡啷拉出寶劍,寒光一閃,直朝袁戰飛來。
劍修?
袁戰這才從自我滿足當中清醒過來,一看飛劍來到了頭頂,啊的叫了一聲,轉身,撒腿就跑。
飛劍一劍落空,一頓,繼續朝袁戰追來。
後面,老和尚一邊追趕,一邊大叫:“呀、呀……呀給吾耽都,吾要哈了嫩……”
袁戰可沒心思聽他說的是什麼,只覺的頭頂上始終陰森發涼,知道飛劍就在他頭上不遠,於是腳步奔的更快了,幾乎一轉眼間就從山上來到了山下,然後向旁邊一拐,盡揀森林茂密、怪石突兀的山谷之中奔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山林當中,失去了蹤影。
老和尚踉踉蹌蹌的追到山下,在一方巨石上眺望了良久,氣得七竅生煙、哇哇怪叫,最後無奈,一瘸一拐又回山上去了。
袁戰直到頭頂感覺不到絲毫的寒意,這才回過頭去看了一眼,然後站住了。
回想剛才的經過,這才發現老和尚除了法力高強修煉了飛劍這些比他厲害,可要論拳腳上的功夫還真是差的遠了,就剛才那一拳,簡直打的不要太爽,早知如此就該打他的太陽穴,還不一拳就要了他的老命,省得再禍害別人。
可是老和尚還活著,袁戰誤打誤撞算是跟他結上了樑子,回頭他們從山下經過豈不要找他報仇雪恨。
袁戰越想越感到擔心,於是跑到高處四下眺望了一會兒,然後朝西南方向的山凹跑去。
袁戰回到客棧天已經黑了,進門就從炕上拽起劉四,往櫃檯上結了賬,趕著驢車就上路了。
楊豔他們有道人照拂,不會有事兒的,用不著他來替她擔心。
劉四本來以為混一天休息,沒想到是為了走夜路,一路上耷拉著臉不說一句話。
袁戰要的就是他不要出聲,這下倒好了,省得囉嗦。
於是兩個人低著頭誰也不說話,只顧趕車,就在微薄的夜色中繞過了雞鳴山,直走了一百多里,才在一座小山村裡打了個尖,借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