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冰冷觸感徹底吞噬了他,顧天養再無半分體面,雙腿一軟,涕淚橫流地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哀嚎。
“我是朝廷欽封的鄉賢!我為大明立過功勳!你們不能殺我!”
他像一個溺水之人,胡亂地揮舞著手臂,瘋狂地抓住所有他能想到的名號。
“當朝吏部尚書方克勤是我的恩師!他會保我的!你們動了我,江南數十萬士子都不會答應!”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道冰冷到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視線。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緩步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踩過破碎的木屑,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崩潰、狀若瘋癲的男人,眼神裡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看待死物的漠然。
毛驤抬起手,用戴著皮質護手的手背,輕輕拍了拍顧天養的臉頰,聲音平淡得可怕。
“顧天養,陛下的裁決,到了。”
這平淡無波的聲音,卻像一道無形的驚雷,讓顧天演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緩緩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卷明黃色的卷軸!
那捲軸之上,用赤金絲線繡著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在燭火下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聖旨!
看到那捲聖旨的瞬間,顧天養腦子裡“嗡”的一聲,炸成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癲狂,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幻想,在這一刻,被這抹不容抗拒的明黃,徹底定格、擊碎!
毛驤沒有理會他瞬間變得慘白的臉色,緩緩展開了聖旨,用一種如同金鐵摩擦的冰冷聲音,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聲音響起的瞬間,在場所有錦衣衛,甲葉碰撞,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脆響,齊刷刷地朝著聖旨的方向,單膝跪地!
只有顧天養,還癱軟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
“江南士紳顧、王、李、陳四家,身為國之鄉賢,不思報效君恩,反倒囤積居奇,魚肉鄉里,暴力抗稅,勾結軍方,意圖謀逆!”
“罪證確鑿,天地不容!”
“其罪,同叛國!”
毛驤每念出一個字,顧天養的身體就劇烈地抽搐一下!當聽到“罪同叛國”四個字時,他已經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嘴巴無意識地張合著。
毛驤頓了頓,目光掃過顧天養死灰般的臉,將最後那幾個字,用盡全身力氣,如同驚雷一般,狠狠地砸了出來!
“著,抄家!滅族!”
“以儆效尤!”
“欽此!!!”
抄家!滅族!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最終審判,徹底湮滅了顧天養最後一絲神智。
“嗬……嗬……”
他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無意義聲響,眼神渙散,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地,一股溫熱的騷臭液體迅速從他身下蔓延開來,浸溼了華貴的衣袍。
前一刻還攪動江南風雲計程車紳之首,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一條連骨頭都被抽掉的死狗!
毛驤冷漠地收起聖旨,甚至沒有再低頭看他一眼。
他對著身後的錦衣衛千戶,面無表情地一揮手!
聲音,冰冷刺骨!
“抄!”
“挖地三尺!”
“一根針,都不能給本官放過!”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轉向了另一名心腹親信,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露出一抹冰冷的痕跡。
“另外,你帶一隊人,去後花園那座假山!”
“皇太孫殿下的密圖上說,那裡,可是藏著一個驚天的大寶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