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鳳城,南疆百城中最富庶的一座,以其爐火終年不熄的丹道聞名。
城門下,人流好比蟻群,葉梟和化作人形的纖兒混在其中,毫不起眼。他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衣,面容普通,唯獨那雙眼睛,靜得好像深淵,任何光亮投進去都會被吞噬。
纖兒跟在他身後半步,一身素裙,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她對周圍一切的警惕和對身前男人全部的依賴。
他們需要一個落腳點,更需要錢。
城中最繁華的朱雀大街,此刻被堵得水洩不通。所有的喧囂都指向一個地方——回春堂。
丹鳳城第一藥廬,據說堂主劉問山一手丹術活死人肉白骨,半隻腳踏入了丹王的門檻。
此刻,回春堂門前,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人正涕淚橫流,抓著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苦苦哀求。“劉神醫,求求你,再想想辦法,小女她……”
劉問山一臉倨傲,輕撫長鬚,搖頭嘆息:“王員外,非是老夫不盡力。令嬡的病,老夫遍查古籍,聞所未聞。你們另請高明吧。”
他嘴上說著謙辭,眉宇間卻盡是自負,言下之意,連他都治不好的病,這世上便無人能治。
人群中發出一陣惋惜的嘆息。
王員外身形一晃,面如死灰,喃喃道:“連劉神醫都沒辦法,我的婉兒,我的婉兒……”
他身後,一個丫鬟攙扶著的華貴馬車裡,傳出微弱而痛苦的呻吟,仿似風中殘燭。
“爹爹,我好難受……”
王員外心如刀絞,猛地轉身,對著圍觀的人群嘶吼道:“誰能治好小女的病,我王某願散盡家財,奉上黃金萬兩,城中商鋪十間!”
重賞之下,人群一陣騷動,卻無人敢上前。
劉問山身邊一個穿著藥童服飾的年輕人,臉上帶著與他師父如出一轍的傲慢,高聲嗤笑:“一群凡夫俗子,我師父都束手無策,你們也敢妄想?別為了幾個臭錢,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那怪病可是會傳染的!”
這年輕人是劉問山的獨子劉健,仗著父親的威名,在丹鳳城橫行無忌。
他一句話,讓原本有些意動的人群瞬間退後了三步,生怕沾染上晦氣。
王員外眼中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熄滅了。
就在這片死寂中,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
“我來試試。”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湖,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葉梟排開人群,緩緩走出。
劉健上下打量著葉梟,見他衣著樸素,氣息平平,不由得哈哈大笑:“你?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窮小子,也敢在我回春堂門前大放厥詞?你讀過幾本醫書,識得幾味藥材?滾開,別在這裡礙眼!”
劉問山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若葉梟只是一粒塵埃。
葉梟沒有理會劉健的叫囂,徑直走到王員外面前,平靜地看著他:“讓我看看你的女兒。”
王員外已經絕望,此刻見到有人站出來,即便看起來希望渺M茫,也好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嘴唇顫抖,連連點頭:“壯士,這邊,請……”
葉梟登上馬車,車廂內,一股奇特的腥甜氣味撲面而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躺在軟榻上,面色青黑,嘴唇乾裂,渾身不時抽搐一下,生命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劉健也跟了上來,抱著雙臂,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準備隨時出言譏諷。
葉梟沒有像其他大夫那樣去切脈,也沒有檢查少女的眼鼻。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一旁的纖兒悄無聲息地伸出一根手指,一縷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蛛絲從她指尖彈出,輕輕搭在了少女的手腕上。
蛛絲是纖兒身體的延伸,也是葉梟感官的延伸。
透過那根蛛絲,一幅奇異的景象傳入葉梟的感知。
少女的體內沒有病,卻有一團微小的、不斷蠕動的陰影盤踞在她的心臟附近。那陰影沒有實體,卻在不斷吸食著少女的生機。劉問山之前開的那些大補元氣的靈藥,非但沒能救人,反而成了這陰影的養料,讓它愈發壯大。
這不是病,是蠱,一種極為陰毒的靈體蠱。
“原來如此。”葉梟心中瞭然。
車外的劉健等得不耐煩,譏笑道:“怎麼,小子,沒見過這種陣仗,嚇傻了?看不出病因就直說,別在這裡裝模作樣,耽誤王小姐的時間。”
葉梟轉身下車,對劉健的話置若罔聞。他對王員外說道:“令嬡的病,能治。”
王員外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壯士此話當真?”
“自然。”葉梟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卻有著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胡說八道!”劉健跳下馬車,指著葉梟的鼻子罵道,“我師父都說了藥石無醫,你憑什麼說能治?我看你就是個騙子,想騙王員外的錢!”
劉問山也終於睜開了眼睛,冷冷地瞥了葉梟一眼:“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有些病,不是靠一張嘴就能治好的。若是出了人命,你擔當得起嗎?”
葉梟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你治不好,不代表別人也治不好。你所謂的藥石,不過是餵養毒物的食糧罷了。”
“你……你血口噴人!”劉問山被一語道破真相,臉色瞬間漲紅,他開的藥方確實是以固本培元為主,這是最穩妥的法子,即便治不好也吃不死人。可對方竟然說他的藥是毒物食糧,這無異於當眾打他的臉。
葉梟不再理他,對王員外說道:“給我準備三樣東西。凝神草,驅邪花,還有穿心蓮。記住,都要最尋常的,藥性越低越好。”
王員外一愣,這幾樣都是最普通不過的草藥,連尋常百姓家都會備一些,真的能治好自己女兒的奇症?
劉健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我還以為你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方子,原來就是這幾味不值錢的草藥?真是笑掉大牙!王員外,你可別被這小子騙了!”
王員外此時卻選擇相信葉梟,他衝著身後的管家吼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按這位壯士說的去辦!”
很快,草藥取來。
葉梟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三味草藥放在一個石臼裡搗碎,然後,他伸出手指,逼出一滴殷紅的血珠,滴入藥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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