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生那張俊美的臉龐,已經開始,出現一道道好比干裂土地般的皺紋。
他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也開始變得枯黃脫落。
他正在變老。
“不!”
“這不可能!”
丹青生,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對於一個將自己煉化成不死神藥,追求永恆不朽的存在來說。
衰老,比死亡,還要可怕一萬倍。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葉梟的聲音,好比惡魔的低語,再次響起。
“丹先生,你似乎,還是沒有理解,我們萬物工坊的核心經營理念。”
“我們從不生產力量。”
“我們只是力量的搬運工。”
“你用來重塑道體的那些修士的血肉與神魂,是我提供的。”
“你用來孕育蓮臺的那條核心龍脈的地氣,是我提供的。”
“你用來加速綻放的那些頂級營養液,也是我提供的。”
“你所擁有的一切,力量,生命,甚至是你引以為傲的那個‘道’。”
“本質上,都只是你從我這裡,‘租借’來的商品。”
“你只有使用權。”
“而我才擁有,最終的解釋權。”
“現在。”
“你這個租客,不僅吃了霸王餐,還想砸我的店,甚至,還想搶我的房產證。”
“你說。”
“我這個房東,應該怎麼做?”
葉梟的話,好比一柄柄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丹青生的心臟。
他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錯得離譜。
他以為自己,是寄生成功的勝利者。
可實際上,他從頭到尾,都只是躺在砧板上的一塊肉。
一塊,自以為聰明,主動把自己喂得白白胖胖的頂級食材。
對方不是在跟他爭奪土地的所有權。
對方是在等他把自己所有的價值,都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
然後再連本帶利地一口吞下。
“魔鬼。”
“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魔鬼!”
丹青生,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絕望的詛咒。
“謝謝誇獎。”
葉梟的聲音,依舊平靜。
“不過,我更喜歡別人稱呼我為,一個遵紀守法的商人。”
話音剛落。
那兩臺從始至終都一動不動的收割機。
終於動了。
它們那龐大的金屬身軀,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個已經因為生機被大量抽走,而變得衰老不堪的身影。
它們的電子眼中,閃爍著冰冷的紅光。
那不是殺意。
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執行指令的絕對意志。
佛子不嗔,看著那兩臺,好比地獄魔神般的鋼鐵巨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潮聲剛才為什麼會是那副表情了。
原來,在這兩臺收割機的眼中。
丹青生前輩,從降生的那一刻起。
就不是一個需要它們去對抗的敵人。
而是一個已經被貼上了標籤,標記了價格,只需要按時去,回收的‘過期商品’。
“不!”
“別過來!”
丹青生,徹底崩潰了。
他想要逃。
可他那雙,原本足以踏碎山河的腿,此刻卻好比灌了鉛一般,沉重無比。
那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徹底,鎖死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現在就是一個空有不死神藥之軀,卻無法動用分毫力量的活靶子。
兩臺收割機,一左一右,來到了他的身邊。
它們伸出了那冰冷的由無數刀刃組成的機械手臂。
不是為了攻擊。
而是從它們的掌心之中,各自伸出了一根,閃爍著玄奧符文的黑色鎖鏈。
那是和捆在佛子不嗔與潮聲身上,一模一樣的鎖鏈。
“咔噠。”
一聲輕響。
鎖鏈,扣住了丹青生,那已經變得好比枯樹皮一般的手腕。
也徹底,鎖住了他最後的一絲希望。
“歡迎您,丹先生。”
葉梟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悠悠傳來。
“正式成為,我們萬物工坊二號農場的第三位,實習生。”
“鑑於您的特殊體質,和您之前欠下的鉅額賬單。”
“您的實習期,可能會稍微,長一點。”
“大概,是九千萬年。”
“希望您,工作愉快。”
說完。
祖龍巢內的光幕,緩緩暗淡了下去。
風紫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手中那本,依舊沉甸甸的賬冊,只覺得自己的三觀,已經被徹底碾碎,重塑,然後再用壓路機,來回碾了不下十遍。
她見證了一場,足以顛覆整個修仙界歷史的神之審判。
不。
那不是審判。
那是一場,從頭到尾,都充滿了荒謬與市儈氣息的暴力催收。
一個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不死神藥。
一個剛剛證道長生的絕世強者。
就這樣,被一本賬單,幾句歪理,變成了一個需要工作九千萬年,才能還清債務的實習生?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被葉梟用鎖鏈捆起來,當成能源核心的行為。
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至少,她沒有,欠下那筆,足以買下幾十個神庭的天文數字。
就在這時,那兩臺收割機,押送著,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意志,仿若一具行屍走肉般的丹青生,緩緩地走向了農場的深處。
佛子不嗔,看著這一幕,眼中最後的一絲希望之火,也徹底熄滅了。
他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口中,開始默默地念起了往生咒。
或許,對於丹青生前輩來說。
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脫。
而潮聲卻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仿若蘊含著一片星海的眸子,穿過了重重阻礙,望向了祖龍巢的方向。
他的劍在嗡鳴。
這一次。
既不是興奮,也不是敬畏。
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渴望。
他想和那個男人,打一場。
“好了。”
祖龍巢內,葉梟拍了拍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好比一個剛剛處理完一樁小生意的老闆。
“一個麻煩解決了。”
他轉過頭,看向了依舊處於宕機狀態的風紫月。
“現在該來談談我們的事了。”
風紫月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她看著葉梟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裡忽然升起了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我們的事?”
“沒錯。”
葉梟點了點頭,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關於你之前對我造成的各項損失。”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關於你剛才作為本店的臨時‘公證員’,應得的勞動報酬。”
最後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臉上露出了一抹,讓風紫月頭皮發麻的和善微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關於,你們神庭,欠我的那筆,‘原材料’供應費。”
“我覺得我們很有必要,好好地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