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這裡,是為了完成一筆交易。”
“我的目的是種出一朵花。”
他不斷地在心中,重複著這幾個最簡單的概念。
用這種最笨拙,卻也最有效的方式,對抗著來自整個世界的“遺忘”之力。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萬年。
當他的意識,終於適應了這裡的規則後。
“看”到了。
他終於“看”到了,聖堂之內的景象。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由骸骨組成的荒原。
這些骸骨,形態各異。
有的好比山脈般巨大,即便已經死去億萬年,依舊散發著恐怖的威壓。
有的則渺小到,好比塵埃,似乎一陣風,就能吹散。
它們就是歸墟口中,那些被淘汰的失敗的消亡的血脈。
而在這片骸骨荒原之上,遊蕩著無數,半透明的扭曲的影子。
血脈怨靈。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好比一團團,由純粹的怨念與不甘,凝聚而成的人形煙霧。
它們漫無目的地在這片荒原上游蕩著。
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當葉梟的“意識體”出現的瞬間。
所有的怨靈,都好比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猛地停下了動作。
下一秒。
成千上萬的怨靈,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洪流,從四面八方,朝著葉梟,瘋狂地撲了過來。
它們沒有發動物理攻擊。
它們只是,穿過了葉梟的意識體。
在穿過的瞬間,一段段破碎的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記憶,好比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葉梟的腦海。
“為什麼!我明明是最高貴的金烏血脈,為什麼會敗給那頭卑賤的寒鴉!”
“我不甘心!我只差一步,就能返祖成真正的吞天巨蟒,為什麼會血脈崩潰!”
“還給我!把我的榮耀,我的力量,我的族人,都還給我!”
這些,是它們消亡前,最後的執念。
它們無法抹除葉梟的意識,就試圖用自己那龐大的充滿了負面情緒的記憶垃圾,將葉梟的意識,徹底淹沒,同化。
讓葉梟,也變成和它們一樣,只剩下不甘與怨恨的可悲的遊魂。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聖人,都道心崩潰的精神汙染。
葉梟的意識,卻依舊穩如磐石。
那枚“人”字幣,就像一個最高效的處理器,將那些湧入的記憶垃圾,飛速地分類,打包,然後,儲存。
葉梟沒有抵抗,反而主動地開始分析起了這些怨靈的記憶。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垃圾堆裡,尋找著有價值的“情報”。
“金烏血脈,缺陷在於,過於剛猛,不懂陰陽調和之道,容易自焚而亡。”
“吞天巨蟒,問題出在,血脈返祖過程中,無法承受自身過於龐大的質量,最終被自己的體重,壓垮了神魂。”
“原來如此。”
葉梟的意識,發出了一聲感慨。
“你們不是敗給了敵人,你們是敗給了,自己血脈裡,那與生俱來的設計缺陷。”
“你們的失敗,並非偶然,而是必然。”
他的這道意念,清晰地傳遞給了每一個,穿過他身體的怨靈。
那些原本只剩下瘋狂的怨靈,在接收到這道意念的瞬間,那扭曲的身體,竟猛地一滯。
它們似乎,從未想過,會有人,在它們死後,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它們失敗的真正原因。
一時間,整個怨靈洪流的衝擊,都為之,停頓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
葉梟,動了。
他的意識體,主動衝向了離他最近的一個,看起來最為凝實的散發著龍族氣息的怨靈。
那怨靈,似乎是某一代,挑戰妖皇之位失敗的龍族親王。
它的怨念,也最為強大。
“即便你說得都對,又能如何!我們已經死了!永遠地被困死在這片遺忘之地!”
龍族親王的怨念,化作一道精神衝擊,狠狠撞向葉梟。
“死,不代表,沒有價值。”
葉梟的意識,不閃不避,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你的血脈,最大的缺陷,在於過分追求力量的純粹,導致龍魂與肉身,無法完美契合。”
“空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卻無法做到,精細入微的掌控。”
“就像一個,拿著絕世神兵的孩童。”
“但,”葉梟的意念,話鋒一轉,“如果,我給你一個新的‘定義’呢?”
“我不需要你,再去追求那虛無縹緲的‘最強’。”
“我只需要你,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手術刀’。”
他說著。
那枚“人”字幣,光芒一閃。
一段全新的完全由葉梟定義的關於“價值”與“存在”的資訊,好比一道烙印,狠狠地打入了那龍族怨靈的核心。
那龍族怨靈,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它那由煙霧組成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翻湧,變形。
它體內那股,充滿了毀滅與不甘的怨念,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規則”,強行重組,覆寫。
最終,煙霧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長約三尺,通體由灰色晶體構成,劍身之上,佈滿了細密龍紋的長劍。
一柄專門用來,切割神魂與法則的概念兵器。
龍魂之刃。
它失去了自由,卻獲得了,新的“價值”。
它不再是一個失敗的王者,而是成了,葉梟手中,一件趁手的工具。
葉梟的意識體,握住了那柄龍魂之刃的劍柄。
一股冰冷,卻又無比契合的力量感,從劍柄,傳入了他的意識核心。
他能感覺到,這柄劍,可以輕易地切開這裡的任何東西。
無論是那些怨靈,還是那些,早已化作規則一部分的古老骸骨。
周圍的怨靈,徹底驚呆了。
它們看著那個,被強行“格式化”,變成了兵器的同類,第一次感受到了,比“死亡”,更讓它們恐懼的東西。
那就是,被“定義”。
葉梟沒有理會它們的恐懼。
他握著龍魂之刃,一步步,朝著骸骨荒原的更深處走去。
他知道,這些普通的怨靈,只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面。
他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的景象,開始發生了變化。
骸骨,變得越來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好比石油般,粘稠的不斷蠕動的黑色物質。
這些黑色物質,覆蓋了整個大地散發著一股,充滿了“吞噬”與“同化”意味的不詳氣息。
源初之噬。
它已經將這片核心區域,徹底汙染,變成了它的巢穴。
葉梟能感覺到,這裡的“遺忘”規則,比外面,要強大了百倍不止。
即便是“人”字幣,也開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手中這柄龍魂之刃的劍身,都在微微顫抖。
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對天敵的恐懼。
葉梟的腳步,停了下來。
自己不能再深入了。
他必須在這裡,就在這片,被汙染的土地上種出那朵花。
可這裡,沒有任何土壤,沒有任何養分。
有的只是能吞噬一切的惡意。
他該如何,在這裡,播種?
就在他思索之際。
那片粘稠的黑色物質,忽然開始劇烈地翻湧起來。
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張扭曲的面孔,與無數只絕望的手臂,組成的好比肉山般的怪物,從那黑色物質的深處,緩緩升起。
在它的頭頂,竟然還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穿著一身破爛的宮裝,扎著兩個羊角辮,面容精緻得好比瓷娃娃般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