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為數不多懂我的人,何必明知故問?”昂熱一飲而盡杯中酒。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只二三,或許這句話就是對他最好的人生寫照。
輪到守夜人嘆息了,“你是送葬人,龍族的送葬人。所以你一直是穿著黑色,袖子裡帶著折刀,一百年裡每一刻你都在想殺人,啊不,屠龍。
你是那種很記仇的人,誰和你結下仇恨,成為你的敵人,就只有死路一條。除非他們先殺了你。”
“這些話放在以前是沒錯的。”昂熱點點頭。
換句話來說就是現在錯了,或許對於龍族來說真正的送葬人應該是那個年輕人才對。
明明對龍族並沒有表現出多麼的仇恨,偏偏對屠龍事業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熱衷,真是讓人看不清、摸不透。
“那你的目的呢?時不時交換一下內心想法是老朋友間應該做的。”昂熱扭頭看著守夜人。
守夜人撇過腦袋撓頭,歪嘴戰神附體,“不告訴你……因為我不喜歡說謊。”
“你以前總是對女人花言巧語。”
“你全身上下哪有半點像女人?”
“我不想跟你說爛笑話。”
昂熱把空酒杯放在一摞封面十八禁的DVD上,“前腳白王被解決的結果才彙報給校董會,後腳校董會就要派出調查組,說明他們對我在這件事上的處理不信任,而我也不信任他們的判斷。
無論是出於曹瀚是唯一清楚白王重新甦醒真相的角度,或者因為他是目前唯一一個殺死過龍王級以上純血龍族的人,我都不希望校董會把他從這個校園裡趕出去。
教授中肯定會力挺曹瀚的只有施耐德,他控制著執行部,但是影響力還不夠,院系主任那些老怪物們……”
“你自己也是老怪物。”守夜人小聲嘟囔了一句。
昂熱沒理睬他,“還是會尊重校董會的意見,能幫我留住曹瀚的只有你,你是我多年的朋友,我需要你的回答,不用多話,一個字的答案。”
“你就是在逼我表態嘛……”守夜人縮在躺椅裡,雙手抱懷,挺著肚子嘆氣。
“一個字,Yes或者No。”昂人的聲音嚴厲起來,他知道求這個人沒用,這個人看起來邋遢沒譜,但是對一切事情都有自己的判斷。
“我記得學院裡推行中文教育還是我的意見。”守夜人慢吞吞地說。
昂熱一愣。
“在這所學院裡大家都說中文,以便我們在中國屠龍的‘東方攻略’,而中文裡‘不好’是兩個字,”守夜人歪著頭看著昂熱,“可你要一個字的答案,我只能說……”
沉默了很久,昂熱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容,“你非要賣這麼一個關子麼?
我記得楚天驕在報告之中曾經提高過,曹瀚的戰利品之中有能源源不斷產出類似於美酒口感液體的聖地,這樣的鍊金器具還真是少見呢,我的老夥計。”
“我也想說‘滾’這個字……”守夜人揮揮手,“但我是個有教養的人,這種字不可能出自我的嘴裡,所以我還是說‘好’吧。
鄭重宣告一下,我可不是為了什麼聖盃才這麼說的!”
“此地無銀三百兩,你好像是個不說冷笑話就會死的人似的。”昂熱拿起自己帶來的雨傘就要出門,他已經順利達成了此行的目的。
推開門的瞬間他聽見背後守夜人慢悠悠的聲音,“喂,朋友,你明白你在做什麼,對麼?”
“當然。”昂熱沒有回頭。
“我承認,我不喜歡校董會那幫充滿腐朽氣息的老古董和滿是陰謀詭計的政治家!
出於他們自己的利益,他們可能濫用卡塞爾學院的力量,但他們的目標是建立混血種的時代,全新的時代。
但有一點,他們想的歸根結底仍舊是建設,雖然權力慾有點過剩。而你,我的朋友,你這是要為龍族送葬!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死人之國,我相信你會把核彈運進去,把那些太古時代的偉大遺蹟炸燬,火雨從天而降的時候,你會點燃一支雪茄倒上一杯香檳來祭奠你的朋友們,那些最早的獅心會成員,如今他們已經成了一塊大墓碑上的名字。
龍族如果知道他們的復興命運因為殺了幾個混血種跟一個差不多該死的老傢伙結仇,於是被老傢伙改變,他們會後悔得腸子發青的。”他頓了頓,“昂熱,你要的只是毀滅,對於毀滅之後的事情你什麼都不想,你在發狂的邊緣。你以為你是誰?復仇女神?”
昂熱撐著傘站在門前,雨水從他的傘緣墜落。他望著鐵灰色的天空,似乎在思考,守夜人看著他的背影,老友此刻的背影模糊而遙遠。
“你錯了。”昂熱低聲說。
“哦?”守夜人一愣,“你的意思是……除了屠龍,你那固執的腦瓜子裡還有點別的計劃?”
“我的意思是……你錯了,是男神。”昂熱反手帶上門,“不要以為只有你會講爛笑話。”
“那麼復仇男神,請問你真的清楚在那個年輕人皮囊下藏著的到底是什麼嗎?你有沒考慮過對方或許根本不是在熱心地幫你屠龍,而是反過來利用我們清算一切!”守夜人撕下最後的偽裝,談起了兩個人一直避而不談的問題。
“你比我都清楚,二分之一哪怕臨時能夠進化到四分之三,甚至是五分之四都好,也永遠不可能大於那個一!
從古至今我們想要大於一靠的永遠是無數個二分之一加在一起,你這是在玩火自焚,我的老友!”
尼古拉斯·弗拉梅爾上前一把揪住昂熱的衣領,痛心疾首的眼神在雨幕襯托下尤為猙獰。
昂熱甚至沒有反抗,就這麼靜靜看著老友,然後看著看著就開懷地笑出了聲,他有點可惜剛才那杯酒喝早了,人生得一知己當浮一大白。
“誠如你所言,二分之一永遠不可能大於一,但是跟好幾個不確定數量的一比起來,一個確定的一不是更好嗎?”昂熱抬手輕拍了幾下老友的手背,聲音低沉的可怕,“反正對於一個亡命的賭徒而言,沒有什麼是不能作為籌碼的,不是嗎?
在這局輪盤賭上面,從一開始屬於我的左輪就上滿了六顆子彈,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結果就已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