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從心靜靜等著。
辛遇終於開口。
他的嗓音本來十分清冽,此刻卻低沉微啞,“我媽幾年前去世了,我和我爸吵了一架,我也是從家裡跑出來的。”
他刻意穩著情緒,儘量平靜地訴說。
宜從心神色一頓,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吐出一個字,“嗯。”
辛遇抬起頭,“我媽生前說過,她從小就喜歡大山河川,我就想帶著她的照片到處看看,誰知道剛到這裡時遇到了一夥人,那夥人就跟認識我似的,也不搶錢,只把我往懸崖邊上逼……”
宜從心的腦袋裡“嗡”地一大聲。
她脫口而出:“不可能是……”
後邊的那個稱呼她可不敢亂說。
如果辛遇說的是真的,再怎麼樣,辛遇的父親也不可能……這樣做吧。
畢竟虎毒不食子。
上輩子她聽說過不少豪門秘辛,甚至是腌臢事兒,很多都是骨肉相殘、兄弟鬩牆的慘烈故事。
震驚之下,她脫口而出了十分不妥當的話,還好,她生生嚥下了後邊的幾個字。
辛遇的臉色也很難看,有些心慌意亂,周身被濃濃的無助感所包圍,他大抵猜到了宜從心未曾出口的那幾個字。
半晌,他才試著說道:“我猜,可能是我的那位繼母乾的。”
宜從心看著辛遇頹唐失神的樣子,硬著頭皮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雖然都不是什麼好事兒。
可繼母比起親生父親……聽上去似乎更能讓人接受一些。
話說回來,她遇到的閻四蘭就夠狠的了,可閻四蘭也只是想將她賣了,換錢換鋪子,換今後的榮華富貴。
可辛遇的遭遇……是活生生地奪人性命。
這樣的深山老林,如果不是老頭,辛遇若在山上遇害,估計屍體爛透了都沒人發現。
夜風並不冷,宜從心卻不由地打了個哆嗦。
心底深處升起一股寒意。
辛遇的那位繼母,想必實在不是什麼善類。也不知辛遇之前在她手底下遭遇過什麼……
寧靜的深夜。
夜涼,心更涼。
她像有感應似地看向辛遇,辛遇的視線不偏不倚,也正在看著她。
兩人的下頜都緊著。
眼神交匯,眼底都極其複雜。
一時間,宜從心再也說不出要將辛遇趕走的話。
她輕咳一聲,“我在後山上撿了個雙肩包,不像是山裡人的,回頭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辛遇輕輕“嗯”了一聲,顯然也不想再繼續剛才的沉重話題。
他忽而想到什麼,“以後你別一個人下山了,尤其是晚上,不安全。我陪你一起。”
這是他今晚第二次說這句話。
宜從心想起方才二流子耍賴的那一幕,又想起辛遇的經歷,看來即便是深山裡,也並非沒有惡人。
“我陪你一起”這句話似是一句魔咒,宜從心有些恍惚,心頭竟有一種莫名的溫暖環繞而升。
她不免有些動容,抬頭看了辛遇一眼,對方的眼睛裡寫滿了真誠。
宜從心點了點頭,“好。”
她順勢將話題引開,“以後我採的藥材會更多,你要是身體好了,可以跟我一起賣。你賣的錢就自己收著,以後上學讀書用。”
對方釋放了善意,宜從心也不由地將他劃到了“自己人”那一撥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