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來,望向不遠處山坡上的幾間石屋。
石屋前坐著一個身穿黑袍的少女,她的臉色蒼白,白得彷彿透明。
她的身軀在細密的雨中微微發抖,彷彿一陣不大的風就能把她吹到,但是她依然倔強地坐在那裡看著遠處的戰場。
一個年輕的挎刀男人站在她的身後,給她撐著一把傘。
彷彿感覺到了什麼,年輕男子轉過頭來,和中年男人的目光遇到了一起,身體微僵。
中年男人低頭,屈膝,向著他們跑了過去。
年輕男人扔下手裡的傘,背起黑袍少女就往山下的關隘跑去。
可是跑出去沒五步,就不得不揹著少女往另外一個方向跑,因為中年男子已經攔在了他的對面。
如是者三,年輕男人停下腳步,將少女放回了石屋前的石凳上。
然後轉身拔刀,面對走來的中年男子。
體內真元陡然提至巔峰,年輕男人閃電般撲進中年男人身邊,鐵刀橫斬豎切,術法發出,恐怖的寒冰四處噴射。
在極短的時間裡,亥把自己最強大的攻擊手段,全部施展了出來。
數十道刀光與對方的拳腳相遇,彷彿砍在木頭上,雖然怦然作響,對方卻好整以暇。
冰系術法打在對方身體上,對方卻渾然不覺,彷彿毫髮無損,然而亥的前掠之勢也被終止,不得不重新落回醜北身旁。
中年男人面無表情,但是兩眼裡卻露出了一絲讚賞之色。
亥深深呼吸,雙眸變得異常明亮,雙手握緊鐵刀緩緩提起,再次前衝。
狂風尖嘯,恐怖的刀意,冰冷而兇悍地切割著所接觸到的所有事物。
一聲清嘯從地面直衝雲霄,遠處尚在列隊等待進入戰場的九黎部戰士們也聽到了這聲充滿驕暴戾情緒的嘯聲。
一些人開始發現了這邊的不對。
拳意如怒濤般地碾壓了過來,還未及身便已有大山般的力量衝了過來直撞心口。
“轟!”亥整個人被撞飛了出去,撞塌了最近石屋的土牆,這才摔落在地上。
那片漫天的拳意也倒折而回,露出中年男人的面容。
男人的身子微微搖晃了一下,雙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之色,似乎對剛才的這個結果感到了些許的意外。
但是他並沒有絲毫的猶豫,繼續朝著幾丈之外的黑袍少女撲去。
殺了她,自己就徹底自由了,禽子楠已經答應了。自己可以帶著家人們從此遠離這個兇殘骯髒的十萬大山了。
下一刻,倒塌的石屋之上陰影襲來,一根粗大的房梁朝著他轟然砸下,緊隨房梁而來的是巨大的殺意而至。
兩道突進的身影撞在一起。
兩道巨力如兩道洶湧而來的巨浪撞在一起。
“轟——”對面的拳勁彷彿一座大山壓來,然後又是一座大山,拳勁還在不斷地攀升。中年男人腦海中的記憶也在翻湧,刺涅九山?!他想起了百十餘年前的一道男人的身影……
高速的衝撞下,地面上青石凹陷,轉眼間變成粉末,兩人的身影都被撞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隨後再爬了起來,再朝著對方衝去。
激烈的對攻在山坡上開始,如雷在響,鼓在敲。
兩人都是以剛猛的拳法對攻,身形輾轉騰挪間,中年男人宛如長了八條臂膀如暴風般打向四方,衝過來的矮小身影氣勢如山,拳法兇悍詭異,如暴雨般無孔不入。
短短片刻間,兩道人影已經撞開、分開、又撞倒一起已經三次,兩人也不知道換了多少拳,只聽得轟然一聲巨響,兩人在猛烈的一擊後再次分開,只不過矮小身影飛出去幾十步才站住。
百里峒方向的戰鬥還在繼續,但眼見這邊激烈而瘋狂的一戰,戰場附近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看著這邊。
沒有任何戰士過來幫忙,因為這種層級的戰鬥他們差得實在太遠。
只有亥滿臉血汙,從碎石堆裡爬出來,一邊口裡吐著血,一邊背起醜北繼續往山下跑去。
“哈哈……!”一陣爽朗的女聲響起:“孫陽,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家姑娘身旁就只留一個侍衛吧!?”
煙塵之間,言汐晃動著手臂,望向對面男人。
中年男人依然面無表情,只是轉頭看了一眼已經跑到了遠處的亥和醜北,評估著局勢。
“孫陽,你當年也算個英雄人物,既然三戰三敗與我兄長之手,就該感念不殺恩情,至少也該遠離我九黎部的廝殺,今天來刺殺我家姑娘是怎麼個意思啊!”言汐的言語之中已經帶了一絲寒意。
“你不是我對手,我今天不殺你!”中年男人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低沉而極其沙啞。
“我確實不是你對手,不過你今天想殺我家姑娘肯定是殺不了了,你還是好好尋思待會怎麼逃出這個地方吧!”
遠處的天空中,已經有巫師發現了此處的異樣,開始往這邊御風飛來。
醜北被聞訊趕來的九黎部戰士團團保護了起來。
眾人緊張地注視著山坡上中年男人的動作。
亥恢復了一點元氣,站在遠處的一個山石上叉著腰,開始破口大罵:“你個老王八蛋!你媽當年的褲襠咋那麼松,把你給弄出來了,一看就是偷人偷出來的種,就會偷偷摸摸的來搞刺殺。你全家都不是什麼好玩意,你媳婦肯定繼承了你家的好傳統,也是個偷人的玩意,你姑娘……”
中年男人的額頭開始有青筋繃起。
罵得太過下作惡毒,連言汐都聽不下去了,轉頭怒喝道:“閉嘴!”
亥愣了一下,然後開始轉換辱罵方向:“老渾蛋,你腦子裡是不是有屎啊,現在烏越部都已經快滅族了,我們馬上就要踏平他的老窩,你居然還來替他們賣命,你就不怕今後在這十萬大山沒有容身之處嗎……”
“……我要是你,馬上跪下來,苦苦哀求言汐奶奶饒命,也許還能戴罪立功。再不濟,這時候也該帶著家人逃出大山,遠離是非之地。這些道理連道邊的那條狗知道,還得哥哥我來教你,你的歲數是不是都活到那條狗身上了……”
言汐低聲說道:“烏越部大勢已去,請三思!”
中年男人思索了一下,轉頭朝著站在遠處大石上信口開河,罵得過癮地亥說道:“小子,來日我必殺你!”
下一刻,中年男人消失在原地,身影出現在百丈之外的山野中……如果要是向亥衝過去的話呢?
亥頭皮發麻的看著中年男人消失的方向,兩眼求助地看著言汐。
言汐確認中年男人確實離開後,才大大的鬆下一口氣,她給了亥一個白眼道,罵道:“不知死活的玩意兒,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就是百年前被譽為十萬大山第一勇士的孫陽,他今日要是真想殺你,這裡誰也擋不住!”
“那、那、那咋辦啊,姑婆,我這不也是為了保護醜北姑娘嗎……你得管我啊?”亥已經被嚇得手腳發軟了。
“咋辦?你就一輩子待在醜北身邊吧!”言汐恨恨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