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沒事沒事……我一個做主人的,大話說出去了說會罩著她們,結果底下人頭一次求我,我就不頂用,以後還怎麼維持做主人的尊嚴!
再說了,我的事情以後還有機會,但是阿瑟斯的機會就這一次,不虧,一點兒也不虧……”
她一邊懊悔地戳著心口,都快把皮戳破了,一邊兒不停地安慰自己,用各種理由壓制自己內心的不平。
等她回到西涼閣的時候,見阿瑟斯不在。
這才知道,她走了之後,阿瑟斯怕連累她,已經主動往掖庭宮去了,臨走之前抱著三春四秋和綵衣,哭了好一陣兒。
“怎麼樣了啊才人,阿思能留下來嗎?”三春四秋圍著她問,綵衣則用期待的圓眼睛看著她。
武柔深深的嘆了口氣,那表情頹喪至極,就跟吃了一斤秤砣,被她吐到了地上似的。
眾人剛剛心下一沉,就聽她說:“成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幾個宮女都懵了,愣怔在當地反應不過來。
綵衣不確定地又問了一句:
“才人,奴婢有些沒聽懂,是成了?還是沒成?阿思能留下來了?”
她們都習慣了叫阿瑟斯叫阿思,只有她堅持叫人家原名。
武柔肯定地點頭,說:“是啊。”然後就一屁股跌坐在了案幾後頭,看著眼前習字的書帖,眼神都是飄的。
三春四秋對視了一眼,問:
“那才人怎麼不高興,這表情跟這話對不上啊。”
“是啊……發生了什麼事情?難道陛下處罰才人了?……降了品級?!!”三春猜到後頭,猛的一拔聲音,就差嚇得喊出來了。
“沒有沒有,什麼事情都沒有,就是……”武柔頓了頓,仰頭望天,想要找一個合適的詞兒來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哎,我跟陛下用一個功勞換的,就好像我千辛萬苦爬到了山頂,本來能拜師呢,結果山頂上的人賞了我一個銅板,說,這一回不算,你重新來過吧……”
武柔有一種鬱悶到吐血的感覺,現在能高興得起來就奇了怪了。
但是三春四秋她們,互相看了看卻笑了出來,看著武柔眼睛裡頭亮晶晶的。
誰不喜歡這麼一個有擔當負責任的主人呢?她做到了她的承諾——跟著她絕對不會受委屈的。
……
……
阿瑟斯回來了。
可是還沒有到兩個月呢,宮裡就流傳出了訊息,說高昌國被滅了,徹底併入了大唐的領土,並設定了安西都護府。
經歷過一次被驅逐的危險,阿瑟斯變成了驚弓之鳥,聽了這個訊息之後,就有些寢食難安。
她可是高昌人種。
“才人……這一回,不會又突然有什麼新的旨意,要將奴婢趕走吧?”阿瑟斯正在替她泡茶,跪坐在旁邊,一邊拿著茶壺倒水,一邊憂心忡忡地問。
武柔伏在案几上,手中執筆,整理後宮中秋宴的事宜章程,聽聞笑了一下,說:
“哪有那麼多的突然,別怕啊,你又不是高昌國的人,怎麼會那麼倒黴,什麼事情都能牽到你。”
阿瑟斯明顯還是不放心,但是沒有再吭聲。
武柔在沾墨的瞬間抬眸,就看見阿瑟斯握著茶壺手柄的手,捏的死緊,坐著的姿勢也十分的僵硬,再往上看,她低著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虛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武柔翻手將筆放在了筆架上,說道:
“嗯……要不這樣吧,我去問問晉王,替你求個心安。”
說著就要起身,阿瑟斯趕緊伸手拉住了她,神色愧疚地說:
“不用了,才人不是說晉王殿下最近對你有些厭惡麼,就別去為了奴婢惹他了。奴婢知道自己多餘想這麼多,可就是忍不住擔心……
最近發生的變故太多了,都是以前沒有過的,突然驅逐突厥人出境是,設立安西都護府也是……以前大唐攻打哪個番邦,從不要人家土地,這可是頭一回。”
她憂心忡忡的,末尾聲音又高了些,察覺自己太過激動了,於是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說:
“大事奴婢也不懂,就是總怕陛下突然一個聖旨將我趕出去,奴婢想在長安,想等年紀大了之後被放出去,過安穩的日子。”
她緊張地掐著自己的手,低著頭肩膀縮著,身子微微顫抖,拘謹地活像一個隨時都會被拋棄的可憐蟲。
武柔懂得這種心情,十分沒有安全感的、控制不住的焦慮。
只不過她沒有阿瑟斯表現的這麼明顯,她只有在夢裡,回憶起武元慶一腳踹在她肩膀上時,才會緊張到發抖。
想到這裡,她難過地咬了一下嘴唇,伸手抱住了阿瑟斯,輕輕地撫著她的背,語氣堅定地安撫她說:
“別怕,不是還有我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