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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柔跟著徐內侍到了晉陽公主居住的寢閣,還沒有走近裡頭,就聽見裡頭傳來了公主稚嫩的哭聲,哭得肝腸寸斷的,還有其他宮人哄勸的聲音,亂糟糟的一片。
她跨過了門檻緊走了幾步,聲音焦急地問:
“公主,怎麼了?”
她一出聲,圍著公主的宮人就都散開了,就見她頭髮凌亂的趴在床榻的邊兒上,扭過了頭,眼睛和嘴都哭紅腫了,一臉的淚水,要多可憐就多可憐。
“武才人,你來了。”她說著就跑了過來,像是當初抱晉王一樣,抱住了她的腰,哭著說道:
“嗚嗚嗚……我想阿孃了,我想阿孃了……”
武柔的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她輕輕地摸著晉陽公主的頭,另一隻手撫著她的背,溫柔地問:
“公主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了?跟我說說?”
晉陽公主抬起了頭,一邊哭著一邊說:
“哥哥不在身邊了我好難過。哥哥說阿孃雖然不在了,但是他可以代替阿孃陪著我……
以前,他會像阿孃一樣給我梳頭,像阿孃一樣給我講故事,還會像阿孃一樣在睡前親親額頭,還會經常陪著我玩兒……
現在他要跟著父皇上朝,武德殿裡就留我一個人……我好孤單,我想阿孃了……嗚嗚嗚……”
武柔聽得難過,忍不住跟著她一起哭,若是沒有幼年失去至親的經歷,可能不會懂,但是武柔聽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感同身受。
親人去世,不僅僅是生活中缺失了一個人,而是那個人的音容笑貌,曾經做過的事情,說過的話,曾經給與過的溫暖和依靠,會時常時常的出現在你的眼前,提醒你得不到,卻異常貪戀的痛苦。
而聰慧早熟的晉王,同樣失去了至親的他,肯定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所以他才會學著文德皇后的樣子,體貼的照顧著自己年幼的妹妹。
武柔不由心酸地想:當年他不也才八歲麼?
“別哭了,我陪著你,啊……慢慢會好的。再說晉王殿下又不是一直不回來了,一會兒你見著他了,多抱抱他不就好了?”
晉陽公主只是不停地哭,好像長時間壓抑的難過再也止不住了一樣。
武柔只好蹲下身,抱著她,輕輕地撫著她的後背,一直等到她哭累了為止。
……
皇帝和晉王一下了朝堂就來了這裡,而這個時候晉陽公主已經哭累了睡著了。
武柔見禮之後就退到了一旁。
“你可知她為什麼哭?”皇帝坐在床榻邊兒上,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問。
他身上還穿著上大朝會的冕服,頭上冠冕的玉藻彩珠遮了半張面孔,只能隱隱約約看見縫隙間那深邃威嚴的眉目。
武柔低著頭,恭敬地回道:
“公主說,是乍一下跟晉王殿下分開不習慣,有些想自己的母親了。”
晉王聽聞,就走上了前去,跪在了床榻邊上,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
他今日穿得很正式,紅色的圓領朝服,胸前身後都繡著繁複的團紋,沉重的髮髻上束了金冠,往常那清雋疏離的氣質,多了幾分人間的富貴,顯得有些陌生。
可即便是跪下的時候,也不減他的端莊和沉靜。
他突然抬頭看向了皇帝,溫柔的眉目透著擔憂,說:
“父皇……”
可是他還沒有說完,皇帝就打斷了他的話,說道:
“不行!你也有自己的事情做,總不能陪在她身邊一輩子,小孩子總得有長大的一天。”
他話說得冷硬,自覺得太過嚴厲了,又緩和了語氣說道:
“你妹妹從小懂事,她傷心卻沒有哭著喊著要你回來,就說明她心裡頭知道輕重,你莫要再慣著她,她都已經七歲了,放心吧。”
隨即他也不等晉王再說什麼,轉而對著武柔說道:
“武才人,晉陽公主喜歡你,你以後就多陪陪她。”
“是。”武柔連忙躬身應了聲。
皇帝轉身見晉王還在哪兒跪著,便嚴厲地出聲道:
“小九,別在這兒待著了,去東宮找你太子哥哥領差事去!順便也跟他說一聲你妹妹沒事。”
說罷他轉身就走了,寬大的皇帝冕服一閃而過,絲毫不見猶豫。
晉王將妹妹的手放了下來,微微低著頭似乎有些不捨和愧疚,但是最終他還是聽話的站了起來,路過武柔身邊時,沒有看她,但是卻溫柔地說:
“麻煩你多照顧她。”
說罷他也走了。
父子兩個來看晉陽公主不到一刻鐘,轉眼就又離開了。
殿閣內突然靜了下來,越發顯得冷清。
武柔看著晉陽公主沉睡的、哭腫了的臉,心疼地皺了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