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一下子抬起了頭,說:
“陛下不是就為了煉丹的事情麼?剛才在外頭人多眼雜,不方便商量……難道陛下改主意了?真要試試?”
李善雙手背後,側身而立看著他,本身就是一副想理他,又不想理他的難為勁兒,此時見他眼睛裡閃著亢奮的光,終於死心了,說:
“無事,退下吧。”
王玄策走了之後,李善覺得失望極了,一撩衣襬坐在矮榻上,半天都沒坑聲。
武柔輕輕地靠在他身邊坐下,他才氣憤地說:
“這長生之術,從秦朝開始就不曾斷過,試過的皇帝那麼多,哪一個還活著呢?也不知那王玄策到底如何被迷了心竅,竟然信這個?”
武柔一邊順著他的後背,一邊說:
“許是在天竺呆的久了,怪力亂神聽得太多,難免受影響。可是陛下為何不委任他正事了,長生不老藥的事情不允不就行了,不耽誤他做事吧?”
李善不由地冷笑了一聲,指著王玄策離開的方向,說:
“他那心思全放在天上呢,腳不沾地,如何做得了實務?朕不放心,想了想,還是裴行儉靠譜……說不定一年之後,他能有些成效,到時候命他從旁協助吧,就是不能直接任命軍中,曲折一些罷了。”
武柔思索著點了點頭,就聽皇帝李善又是一聲低聲怒罵:
“那該死的天竺,毀我人才!”
……
……
年節剛過不久,李義府就焦急地進宮面聖,遞給了皇帝一份名單。
那名單上專門羅列了最近跟褚遂良來往密切的人,包括現任的中書令來濟,和侍中韓瑗。
那時正好來了一場倒春寒,連下了三天的雪,宮裡牆頭上都堆了厚厚一層。
皇帝李善披著毛皮斗篷,憂心忡忡地站在涼亭裡吹風。
那處涼亭地勢最高,能看到遠處的天際線。
他就裹著斗篷,看著陰沉沉的天氣,看著飄落的雪花直犯愁。
氣候反常是最令人擔心的事情,農時不準田地就會減產,代表著這一年可能會有饑荒。
有饑荒就會有騷亂。
更有甚者,還會有人將天氣反常的原因怪在他頭上,說他這個天子無德,引得老天震怒。
他確實更擔心這一點,誰讓他娶了父皇的“宮妃”做皇后,偏偏給人留下了合適的話柄,到時候反駁都沒力度。
他微微偏著頭,從斗篷裡伸出了半截袖子,修長的手指掐著奏章皺了皺眉。
他本來就煩,看著這份奏章,當下就已經認定是真的了,甚至都已經能想象到褚遂良聯合朝臣,帶頭給他難堪的樣子。
可是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矜貴地將奏章一合,單手一翻,用奏章的一頭指著李義府,說:
“年節休沐,幾位大臣來回走動,不是什麼稀罕事兒。你莫不是因為來濟他們反對你做中書令,就捕風捉影,構陷同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