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讓本汗的二十萬大軍給嚇瘋了?!”
他的笑聲是一個訊號,
整個北岸,二十萬突厥鐵騎,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即也爆發出掀翻河水的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
“南人是沒人了嗎?派三千人來給咱們塞牙縫?”
“都別跟我搶!老子一個人就能把他們衝爛!”
嘲笑,咒罵,粗野的口哨,匯成一股聲浪,
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和羊羶味,跨過渭水,砸在南岸那三千玄甲軍的陣列上,
聲浪之中,有年輕計程車卒臉色發白,攥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縱使是百戰老兵,面對這懸殊到令人絕望的數量,也不可能心如止水,
軍陣中,出現了一點極細微的騷動,
就在此時,
“嗒,嗒,嗒,”
清脆的馬蹄聲,自軍陣後方響起,
李世民身披玄甲,未戴兜鍪,獨自策馬,行至三千玄甲軍的最前方,
秦瓊與尉遲恭,一左一右,緊隨其後,兩杆重兵器在手,沉默得像是兩座會呼吸的鐵像,
李世民臉上,空空蕩蕩,什麼表情都沒有,
只是勒住戰馬,平靜地看著對岸那片黑色的汪洋,看著那些因狂笑而面目扭曲的突厥騎士,
彷彿在看一片……長勢喜人的荒草,
他甚至抬起手,慢條斯理地,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鬢髮,掖回耳後,
對岸,頡利可汗的笑聲,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見了李世民,
看見了那個曾在渭水邊,逼著他簽下恥辱盟約的男人,
他更看見了那個男人臉上,那該死的、平靜到讓他怒火攻心的表情!
舊日的恐懼混著今日的羞辱,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一夾馬腹,衝到河岸邊,用盡了力氣,隔著滔滔河水,衝李世民咆哮:
“李世民!”
“你這南人的雛皇帝!上次讓你走了狗屎運,今天還敢在本汗面前裝神弄鬼!”
“你還當自己是皇帝?你睜開狗眼看看你身後,就那三千個廢物!本汗的勇士,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們活活淹死!”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的肥肉抖個不停,
“本汗現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立刻滾下馬,給本汗跪著爬過來,舔乾淨本汗的馬靴!本汗要是高興了,興許能給你留個全屍!”
“不然,今天,本汗必將你碎屍萬段,拿你的腦殼當夜壺!”
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在渭水兩岸迴盪,
尉遲恭雙目赤紅,殺氣暴漲,手中的竹節鋼鞭嗡嗡作響,已然按捺不住,
李世民卻只是輕輕抬了下手,攔住了他,
他還是沒看頡利可汗,
對岸那二十萬大軍,連同他們的可汗,在他這裡,似乎連一群聒噪的夏蟲都算不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李世民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秦瓊,
他的聲音很輕,也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常,
“秦卿,”
“末將在,”
秦瓊的聲音沉穩如山,
李世民的視線,從秦瓊臉上移開,飄向了側面遠處,
那兒,有一座無人注意的、百米來高的小山丘,
“給他們……”
他停頓了一下,
“開開眼,”
秦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沒有多問一個字,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遵旨,”
話音落下,他一撥馬頭,獨自一人,策馬出陣,
秦瓊也沒去看對岸黑壓壓的敵軍,也沒去摸腰間的雙鐧,
他的視線,同樣落在了遠處那座無人的山丘上,
在兩岸數十萬人驚愕、不解、夾雜著嘲弄的注視中,
秦瓊抬起了他的右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