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人來人往,喧鬧不已。
館內後邊的一處桌位,嵐風自顧喝著茶,默默地聽著同桌幾人的對話。
坐在左邊的滿臉長有麻子的兄弟,聽了絡腮鬍子的講述,很是興奮地說:“誒!你說潘文安這麼貪,估計存著有不少銀兩吧!要不咱們去把他給偷出來!反正都是些不義之財,不如大夥把它分了得了!哈哈!”
絡腮鬍子猛拍了下麻臉兒的腦袋,呵斥道:“臭小子!胡說什麼!你以為你是梁山好漢啊,竟然還想在太歲頭上動土,也不看看你這個瘦身板,你是不要命了?!”說著,偷瞄了眼嵐風。
此刻嵐風正端著茶碗喝茶,眼睛看向亂哄哄的大堂。
見嵐風並沒有理會他們的聊天,絡腮鬍子再度壓低聲音跟旁邊兩人說道:“這潘文安精得很!你們也不想想,他這麼明目張膽的貪汙受賄,百姓除了底下罵他,暗裡也有不少毛賊和草莽英雄惦記著他的錢呢!他好不容易貪來的,豈能那麼輕易地讓人給偷去。據說年前某天夜裡,有人曾看到有衙門的人從縣衙後門裡搬出四個大箱子,運到德昌票號。估計這錢就放在德昌票號的銀庫裡呢!”
麻臉兒一拍大腿,咋呼道:“哎呀,這傢伙真是太雞賊了!把錢存在德昌票號,這麼一來,省去了家裡被翻的危險,即使上面有人到家裡查賬,也不會搜得出什麼!而且聽說這德昌票號專門僱請了一幫江湖高手守家,這些髒銀放在那裡,不用擔心被偷被搶了,可真是穩得很吶!”
“你以為呢?!沒點頭腦可沒那麼輕易坐在位置上的!”絡腮鬍子鄙夷道,“唉、唉!都被你們倆給說偏了。剛才講到哪了?”
“說到這潘知縣看上了李秀妹。”麻臉兒立即補充道。
“嗯!對。”絡腮鬍子又喝了一大口茶,接著說道:“說的是這事。去年三月三,德隆鄉老財主李朝府出錢大辦本鄉的歌圩節,特地邀請知府幾位官吏出席慶賀,為的就是要巴結這個剛上任不到半年的潘知縣。那次鄉里歌圩節大擺長桌宴,搞了搶花炮、鬥牛鬥馬、拋繡球對山歌,活動辦的比之前的都熱鬧,場面跟縣裡可是有的一比,可惜我當時在當班,不然也要去湊湊這熱鬧了。”
“李秀妹就是被鄉里安排在拋繡球對山歌的遊戲裡。拋繡球對山歌咱們都熟,就是男女各一邊,以繡球為媒,首先由女生引唱山歌,並將繡球拋向對面心儀的男生,男生接過繡球,回對山歌,若能對得山歌,便可將繡球拋給對面心儀的姑娘,繼續對唱;若對不上山歌,便將繡球讓給其他男生,自行退出。遊戲開始一切按照規則進行,在男女隊伍間互相拋接對唱,繡球傳到李秀妹時,李秀妹就按照鄉長老事先的交代,將繡球拋給了主看臺上的潘知縣,贏得了全場喝彩,也算是節目的亮點了。這遊戲本來就是三月三節日的助興活動,不知道這潘知縣是不是誤解了遊戲,竟然看上了李秀妹,雖然當場並沒有表態,但是從那回去後,就三番兩次派人來說媒,讓李秀妹做他的小妾。”
“這事對於李秀妹爹孃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硬推著女兒應了這門親事。但對李秀妹自己來說,那就是個倒黴事,不管爹孃如何勸說,打死就是不同意,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唉~整了一出梁祝。這姑娘也算是個貞烈女子啊。”說到這,絡腮鬍子很是感慨地嘆了一口氣。
身旁兩人也跟著發出嘆息聲。
絡腮鬍子繼續說道:“潘知縣官大勢大,家裡雙親貪圖勢利,李秀妹和周昇華這對小情人是沒法反抗得了的。兩人私下約定一起遠走高飛,大約是去年的八月初九,李秀妹假借上街買胭脂粉,便和周昇華雙雙逃離德隆鄉。可惜,那潘文安早就派鄉里的人盯著李秀妹。兩人還沒走出德隆鄉地界,就被人抓了回來。女的抓回家被父母嚴加看管,男的則被人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後丟在路邊。更讓人氣憤的是,這潘文安為避免再生事端,急忙派人與李秀妹爹孃訂立婚約,沒等人開口就將彩禮一擔一擔的往家裡送,那李秀妹爹孃自然樂開了花,斷然作主讓潘文安十月初十迎娶女兒。唉~攤上這種勢利眼的爹孃也真是無奈,可憐這李秀妹,看到心上人被人慘揍,自己卻被關在家裡不得自由,又被逼著訂立了婚約,只能整天以淚洗面,哀嘆不絕。”
“這李秀妹的事也因此在鄉里鄉外傳開了。周昇華被揍得頭破血流,怎奈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被掠走,悲憤交加,跑回鄉里找上洪大雷,乞求幫助。洪大雷不愧是俠義之士,聽聞此事,立刻派人悉心醫治周昇華,並允諾要將此事管到底。還親自到李秀妹家上門為李秀妹說情,偏是李秀妹爹孃鑽進了錢眼,死也不鬆口,定是要認這潘文安做女婿。洪大哥沒法,只能用計將李秀妹救出。”
“救李秀妹這事也是值得一說的。”絡腮鬍子故意停頓下來,拿眼瞄著已經空了的茶碗。
另外兩人立馬爭著搶過茶碗,跑到堂內茶水桌前倒滿新的茶水,捧回來遞給絡腮鬍子。
那絡腮鬍子很是得意的接過茶碗又是一大口,然後悠悠地說道:“那李秀妹是被鎖在自己屋裡,爹孃和三個弟妹在院裡輪流看守著,院外則有潘文安派人盯梢。洪大哥事前找人悄悄說服兩個妹妹,找了一個圩日,趁著街上人多,讓臨鄉張屠戶約李秀妹她爹下村找山貨。”
“趁著李秀妹她娘出門買菜的功夫,幾個人裝扮成送嫁妝貨品的,待院裡小妹開門進去,片刻功夫又急忙衝出家門,小妹則在門外大嚷‘搶人啦!’,這樣便引起了門外專門負責盯梢傢伙的注意。而假扮幾人立即分開闖入街上人群逃散,門外一直盯梢的人也只能分散追趕。不曾想,待幾人追趕離開,又有兩人從門裡出來,其中一人便是李秀妹。”
“好一齣調虎離山。”麻臉兒忍不住讚歎道。
“是啊,得虧了洪大哥的幫忙,李秀妹和周昇華這對落難鴛鴦算是脫了牢籠,遠走高飛了,誰也不知道去哪了。但是,潘知縣可就盯上了洪大哥。上月縣裡不知從哪掏了一窩山賊,還是陸捕頭帶隊掏的,經過審訊招認,山賊頭頭也姓洪,原來跟那姓洪的長毛皇帝是同鄉,只是當年沒趕上造反,自己就跟著其他同鄉從桂安縣跑來這邊當山大王了!沒想到,潘文安竟然趁機派人抓了洪大哥,理由就是洪大哥跟那山賊是長毛舊黨,圖謀不軌!”
“啪”的一聲,麻臉兒用力拍著桌子,憤恨道:“這狗官,公報私仇!太他孃的欺負人!”
“洪大哥可是好心幫了人,結果自己卻深陷牢中,老天太不開眼了!”另一人也激動地說。
絡腮鬍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現在洪大哥關在牢裡。聽說是單獨羈押,過了三月三便要押往桂林府由臬司審理。被按上長毛舊黨的罪名,估計是好不了啊!唉!這年頭好人難做啊!”
“陳哥!洪大哥俠義仁心,江湖人都敬重,難道就沒有人願意去解救嗎?”
“怎會沒有?但有哪個人、哪個幫派敢明著跟官府搶人,守兵手上的刀槍可不是吃素的啊。現在江湖上都在尋找能人異士,想法子救洪大哥。聽說,哥佬會這邊更是出了暗賞,懸賞兩千兩銀子救洪大哥!”
“唉~要是我有一身本事,我肯定奔去牢房解救洪大哥,不是為那些賞錢,就為江湖道義!”絡腮鬍子神情有些激動地表示道。
聽得旁邊兩人不住點頭稱是。
“但願有哪位大俠能夠真的救出洪大哥,給這混沌的世間一個公道!”
絡腮鬍子抬頭看了看茶館外的天色,對兩人說:“行了!歇息也差不多了,該去幹活了!走吧”
說完,三人便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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