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需要的。
雖然心裡蠢蠢欲動這麼想,莫甘自然不會這麼說。他不會收下不踏實的金幣。
“這麼說來,我是有事需要幫忙。”
緩兵之計也是策略的一種,莫甘沒有開空頭支票的習慣,不代表他毫無所求。
他斟酌片刻,抬眸開口。
“我也說了……我是商人,自然講究公平交易。我當然無法輕易答應你這樣超乎常理的要求,需要得到有說服力的原因,而你不願意說明是因為對我並不信任。既然這樣,建立信用自然需要一個過程。萊斯圖斯閣下,不如我們完全平等的身份定下一個交換協議。”
把這段話消化了片刻,路西法旋即點點頭,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搖頭,“如果是一樁交易,我沒有別的什麼需求。”
國王陛下顯然想的仍是花錢。作為商人,莫甘其實很欣賞這種品質,但不會因此打斷自己的策略。
“你說你要‘教會我如何殺死你’,應該有一個切實可行的計劃?”
路西法莊重地點頭。
不知為何,每當話題落在他那句令莫甘寒毛束起的開場白周邊時,這位各種反應異於常人的國王總會變得非常嚴肅,像被開啟了一個奇妙的開關。
即使他的儀態一直維持在最佳的狀態,行走坐臥都一絲不苟,這種情緒的變化仍舊顯著——開始這也是見過皇室中人的莫甘能夠相信他是國王的原因之一。
起碼在科爾王國皇室,大部分皇家成員多少都會過度執著於這種架勢,“禮儀與完美”就像一種後天培養的習慣。
“我可以配合你的計劃。你提方案……就是要做的事,我來講出交換條件。如果達成一致,就按計劃執行。我能如願得到我的報酬,你也可以確定我是否符合你要求的資質——這是試用期。”
“試用?”
路西法關注點不出所料的又不在軌道上。但莫甘的算盤打得不錯,對自己的表現也相當滿意。
他恐怕是最能剝削老闆的打工人,給自己的報酬區間預留到位,是否符合要求更是隨時可以操控的命題,按照他的想法,只要表現不佳就能令人失望,實在很是方便——最後連工作內容都大機率更有利於自己。
然而他敢說,國王陛下也敢信,還信的相當徹底,完全沒有猶豫的意思。
“可以。”
這種結果並不讓莫甘感到意外,只因為若不是早發現了這位國王心機並不深沉,性格也不殘忍,而且有求於人的程度遠勝於發號施令,他也不會如此把所有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上。
但對方答應的這麼痛快,莫甘終究感到沒那麼愉快順遂。只因這並非自己時常面對的處境。
無論是作為商人還是作為自己,又或者作為旁人口中的“勇者”,莫甘常常不憚於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任何人,越可能嚴重的問題越是如此,哪怕他希望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覺,也知道無論如何,自己最傾向的判斷通常就是最佳的判斷,這也不是絕對篤定的答案。
他竭力讓自己維持體面,卻仍舊難以抑制的恐懼失敗,只因為自己死過一次。
莫甘絕不想死第二次。
眼前同樣擁有被他人賦予“劊子手”稱號的人雖然稱得上貨不對板,但無論根據傳言還是根據自己所見到的現狀,實力上卻一定是和危險最靠近的人選。
介於要自己付出的代價尚不明朗,莫甘還是提出了問題。
“所以,陛下,您要我做些什麼?”
國王陛下絲毫沒有猶豫,兩句話像排練了好久,講得乾脆利落、順暢至極,“明天早晨,我們到最近的港口會面。我有東西送你。”
這屬實是莫甘沒有想到的展開。
“……早上我有點事。”
這倒不是撒謊或者什麼奇怪的小伎倆。在被打亂前的計劃當中,莫甘確實有事要辦,不然之前不至於臨時改口,推後利用羅比的時間。
“那就明天,你定。”路西法發覺這位名叫莫甘的商人對自己的提議很上心,嘴角也輕微的上揚了些,好像在為暫時的成功暗自欣喜,“我什麼時候都可以。”
莫甘自然是能分辨出這種微表情。喜好算計的狡詐商人連大招都開好了,卻對上了人家真誠不摻雜質的普通攻擊,屬實是一種令人寫起的狀況。
面對這樣的情景,莫甘深吸一口氣。
雖然細微的表情在不斷變化,但國王陛下端莊持重的貴族姿態從頭到尾依舊如常,“既然這樣,格蘭德先生,你的要求是什麼?”
單論語言,他的情感波動實際上並不明顯,具體表現在句尾上挑的語調——足以顯示出他不是說出託詞,而是真的願意做出一些回報。
這樣看來,能力卓絕的國王陛下對別人希望自己做什麼也很是好奇,不然也不至於短時間內提了這麼多次“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幫忙”一類的話。
或許是宮廷生活太過樸實枯燥?
對方有這種樂於助人的愛好卻是讓人不知道怎麼賺取最大的利益才好——要多了顯得像利用人過了線,但若不做出點實在的反應,又感覺好像平白虧了一筆。
因為對既得利益突如其來的心動,莫甘稍有猶疑,最終還是說出自己準備已久、不能算是功利的回覆。
“那麼,我要問你三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