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何解?”
“王爺,此案關鍵點有二,其一,張元兒死亡時間與張寶氏所言有出入;其二,張寶氏說是我殺害了張元兒,但其實,我一無作案動機,二無作案時間,根本不可能殺害張元兒。除此之外下官有不在場的證明。”
裴至說完,對身旁的侍衛道
“把典獄官和高護衛請來。”
“是!”
眾人不解,這裴至又要唱哪出?裴至卻不理會眾人異樣的眼光,徑直說
“王爺,張元氏死於子正之前,可昨夜下官在子正之前根本未離開府衙。昨日案審之後,下官並未直接回去,而是”
裴至說著看向簡笙,簡笙下意識抬眸,與他對視,心下一窒,只聽他繼續
“偽裝成囚犯直至寅正才回的府。”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驚。聞昭看著堂上對視的兩人,突然感到欣慰,這麼說來,裴至就沒有殺人的嫌疑,這也證明了張寶兒他們在撒謊!裴至果然名不虛傳,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
正想著,張寶兒突然大吼
“不可能!你撒謊,昨日我們明明看~”
話沒說完,她的丈夫就捂住她的嘴,剩下的話便只化作幾聲嗚咽。
真相不言而喻,裴至順口接道
“昨日你們明明就看到我在宵禁前就回府了。”
張寶兒抿唇,沉默
“裴尚書昨夜在刑部所為何事?”
魏鏡狀似不解,裴至垂眸看向手心,突然低嘆一聲,無可奈何般看著簡笙,眼中閃過一抹悲慟,啟唇,聲音平緩低沉
“以前,我始終想不明白,她為何要這般負我!如果不是聽她親口說出真相,大概我會遺恨終生。讓我難以釋懷的是,昨日,她突然又換了口供。我很好奇,她為何能這樣狠心!昨日案審後我並未直接回府,為找到真相,我將裴矢渝被殺案所有文書都重新審理了一遍,卻發現我漏掉一人,那人看似與此案無甚關聯,實則是整個案件始作俑者。那個人,想必你們不會陌生,”
裴至一頓,向魏鏡和聞昭看去,一字一句
“杜、寂、懷,如今名為簡韋叢,簡笙名義上的父親。”
簡笙震驚地看向裴至,唇峰微微顫抖,半晌,她啞聲問道
“你,你怎麼會知道?”
裴至微微抿唇,看著她的眼
“因為你的隱瞞,不得已,我用了非常手段。我讓典獄官找來囚服換上,偽裝成囚犯,關押在你們隔壁,”
所以,昨晚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多害怕就此失去你。二審之後,若是你仍維持原判,那麼後面我再怎麼努力,都無濟於事了。
簡笙望著裴至,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有千言萬語到嘴邊最後只化作一聲清淺的哽咽。
裴至看了眼她,欲言又止,片刻,別過臉。
典獄官和高護衛進來,看了眼擁擠的公堂,走到裴至身後,抬手作揖
“王爺,裴尚書!”
魏鏡點點頭,說道
“你們該知道為何來此吧,我問什麼,你們如實作答即可。”
“是!”
“昨夜你們一直與裴尚書在一起?”
典獄官站出來,答道
“是,昨夜戌初裴尚書突然找到我,讓我給他找一件囚服,說是破案需要。因為之前裴尚書也有過一些奇怪的需求,所以屬下照做了,而後便把他關在簡氏兄妹隔壁。直至寅正,裴尚書才出來。屬下擔心尚書的安危,便護送他回去,途中遇見負責巡夜的高護衛,我們一起將裴尚書送至裴府門口。”
魏鏡看了眼高詢,高詢站出,聲音低沉
“王爺,年關將至,為裴尚書安危著想,屬下便和典獄官一同護送尚書回府的。”
“如此,”
魏鏡沉吟一聲,而後看向張寶氏夫婦
“張寶兒,你們可還有何話要說?”
“這,王爺,民婦冤枉啊!冤枉啊!”
“哼,冤枉,汙衊朝廷命官,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敢狡辯!來呀!”
魏鏡一拍驚堂木,厲聲
“是!”
“將他們二人拖下去大打二十板!”
魏鏡扔下兩根紅頭籤,侍衛正準備抓住張寶兒和她的丈夫,誰知,張寶兒竟掙開侍衛,趴跪於地,哭號
“王爺,冤枉啊!民婦一時糊塗,聽信奸人指使!您大人有大諒!饒了民婦這一回吧!”
張寶兒說著伸手指向於成,哽咽
“王爺,都是他!我姐姐就是被他殺死的!還有今天的事兒,也都是他一手策劃的!”
聞言,眾人驚訝地看向於成,裴至面無表情,冷聲
“於管事,或者,於員外,你不為自己辯解一下麼?”
於成怒視裴至,不屑
“雖說她該死,終究殺人償命,老夫認了。不過,你也別得意太久,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你欠我於家三條人命遲早要還!”
魏鏡看向裴至,不解
“裴尚書,這是——”
“王爺,張元兒被殺案都是於成一手策劃的,意在藉此事扳倒我,報復我。”
“報復你?”
“是,王爺,你可還記得三年前,下官改革律法之事?”
魏鏡略一思索,點頭
“有印象。”
“當時,因為程放案,下官將少年人犯罪刑罰減輕。程放在河邊遊玩時與於熙起衝突,失手將其推入河中致其淹死。由於程放之行屬於過失殺人,再加上當時他只有十二歲,因而被處以三年半徒刑外加兩年軍役。於成,是於熙的祖父。於家當時不肯私了此案,定要程放償命。而當時,處理此案的正是下官。於家不滿此案結果,大鬧府衙,於逵失手將一衙役打傷致殘,被處以三個月徒刑。河口縣令被刺,兇犯被緝拿回京後有人劫獄,將於逵誤殺。他的夫人接受不了亡夫亡子的事實,在家中自縊而亡。”
裴至艱難說完,公堂陷入一片沉默,良久,於成哀怒的聲音傳來
“都是因為你,害得我於家家破人亡!你當初為何要改革律法!我只有這麼一個孫子!這麼一個兒子啊!”
於成說完,老淚縱橫,如果可以,誰願意帶著仇恨過一輩子!
裴至抿唇,突然道
“你為了報復我,時刻注意裴家動靜,三年前,我父親被害,裴管事和蘇故相繼離去,你藉機進入裴府,憑藉自身優勢成為裴府管事。而後步步為營,企圖尋找機會想要扳倒我,直到前幾日,簡笙向我說出實情,你都聽到了。三年來,你利用自己的身份,一直在監視我。機緣巧合之下,你遇到張元兒,得知她亡女之事,你知道機會來了,所以,你找到張元兒,讓她在裴矢渝被殺案重審之際揭發裴矢渝的罪狀,並承諾給她一筆銀子。誰知張元兒事後獅子大開口,向你索要一萬兩封口費。於家雖然曾經很富有,但自從於逵死後,你忙著復仇,花費不少,收入卻沒有多少,你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張元兒便威脅你,如若你不給那麼多錢,她便向我告發你,你殺機頓起。正巧,張寶兒因為許明遠嗜賭如命,欠下一千兩賭債,伸手向張元兒借錢,張元兒不允,你看在眼裡,知道張元兒暫時住在張寶兒家中,便暗中勾結張寶兒夫婦,你先給了他們五百兩,讓他們將張元兒迷暈,夜裡將她送至裴府,約定事成後再另付五百兩。你借用自己的身份,將張元兒拖至我的院中,而後用你偷來的木簪,將她刺死。你不擔心會被我發現,因為早在我回來之前,你便在我房中燃上了迷香,除此之外,你還在我的茶壺裡加了迷藥,因為你知道我有睡前翻閱案典時飲茶的習慣。你以為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卻未料到,昨夜,我並未如常回府。”
聽完,於成驚訝地看向裴至
“你,你怎麼——”
不可能,饒是裴至再聰明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什麼都知道!甚至連作案的細節都——
“我怎麼都知道?呵,於成,你以為裴府的管事真的那麼容易就能當的上?如果不瞭解你,怎麼能這麼快就將你捉拿歸案?”
於成一怔,嘴唇翁動幾下才道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為何——”
裴至垂眸,看著地面出神,片刻抬眸,看向於成
“程放一案職責所在,我不認為對你們有何虧欠。我也向來不是心軟之人,只是,父親死後,我突然能明白你的感受了,終究,是我太過自大了,沒能及時阻止你,對不住了。”
裴至說完,抬手對著於成作揖,態度恭謙誠懇。於成一怔,片刻怒道
“誰要你可憐!就算做鬼,我們也不會放過你!”
裴至不語,轉身,對魏鏡道
“王爺,我要說的就這些了。”
魏鏡點頭,對於成等人道
“於成,裴尚書說的是否屬實?”
於成剛從憤怒中恢復過來,好一會兒才點頭
“是,他說的,都是真的,張元兒確實為我所害。”
“如此,張元兒被害案便算了結了。”
魏鏡說完,朝刑部侍郎郭培示意,郭培立即提筆寫好認罪書,遞與陪審傳閱,得到魏鏡許可後,侍從拿著印泥毛筆和認罪書放在於成面前,於成只看了眼,便利索提筆畫押。張寶氏夫婦呆望著,小心翼翼地看向魏鏡,不敢出聲。魏鏡手指輕敲桌面,待於成認罪書傳上來後,對張寶氏夫婦道
“張元兒之死,與你們也脫不了干係,若論罪你們應屬從犯。你們肯認罪,本王便從輕發落。如若不然,罪責從重”
張寶氏夫婦一聽,立即磕頭求饒
“王爺,民婦知錯!民婦認罪!”
“王爺,草民知錯!草民認罪!”
待二人簽字畫押後,魏鏡一敲驚堂木
“來人!”
“是!”
“將他們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是!”
“你們呢?”
“王爺饒命啊,我們都是被他們騙來的!”
“如此,今次本王便不予追究,若敢再犯,決不輕饒!退下吧。”
“是!”
張氏親戚齊齊行禮,而後離開。他們走後,公堂瞬間冷清不少。魏鏡這才看向一直被冷落的裴信,冷然道
“裴信,你不是說有事要當面與裴至講麼?現在可以講了吧?”
裴信抬手
“是”。
他轉向裴至,對他道
“公子,尚書在世時曾囑咐我將此交於你。由於當時事發突然,我無暇顧及,今日便當眾人面,給你了。”
裴信說完,從袖中抽出一個信函,遞給裴至。裴至呆愣片刻,接過,看向裴信,不解
“裴管事,這是——”
裴信低嘆口氣,沉默片刻才道
“公子,有些事,都是報應啊。尚書變成今天這樣,也是有他的苦衷。他大概知道早有一天會東窗事發,便提前寫好遺書,想著,若真發生了什麼,便將此留給你。這也是他能為你做的最後的事。”
裴至摩挲著信紙,手微微顫抖,看著潔白的紙面眼眶有些溼潤,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一開口,聲音喑啞
“我想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裴信一滯,看著某一虛空處愣怔良久,最終無奈嘆息
“十四歲那年,老家發饑荒,我一路乞討來到都府。嘴饞,偷吃別人的東西,差點被打死,主人路過,救了我並收留我。”
說到這兒,裴信似乎想到當時兩人相識的場景,滿是皺紋的臉上突然裂開一道笑痕,而後繼續道
“主人少年時便心志高遠,那時他常在我耳邊說的便是一定要做全天下最厲害的判官,為民除害,掃盡一切作奸犯科之事。主人很晚才遇見你的母親,你母親出身不好,主人卻很喜歡她,費了很大周折,才將她娶回家。成婚時,主人已是將近而立,而那女人才剛滿十四。婚後兩人甜蜜了一段時間,後來她懷了你,主人當時剛剛升為刑部侍郎,由於前刑部尚書遭人暗殺,聖上器重主人,便讓他兼任刑部尚書一職,待新任選官出來,再歸還職務。那段時間,是尚書最忙的時候,那女人年紀小,脾氣大,懷孕後更甚,又不理解尚書的作為,整天嚷嚷著要主人陪著她,不得已,尚書便向皇上請求,允許他帶髮妻當值,皇上憐他,便答應了。於是尚書便每天帶著她去刑部,起初尚書到哪,她都跟著,寸步不離,漸漸地她逐漸跟人熟了,便不再貼身跟著尚書了。尚書當時忙於公務,沒太在意。刑部府衙,都是男兒辦公之地,她一介婦人去了只會分散男人們的注意力,即使那時她懷了身孕!”
裴信一頓,突然啐了後唾沫,冷聲
“呸!女人都是賤蹄子!沒一個好貨!”
聞昭皺眉,黑臉,她大概知道故事的結局,但就算那樣,也不能以偏概全吧?
“後來,那女人肚子漸漸大了,行動不便,便留在家中待產。那時剛立國,尚書有很多事要辦,就在這當口,幽州出事兒了,幽州城一個月內連著失蹤了十三個孩童,當地官員無法破案,皇上便派尚書前去。一去便是半個多月,因為幽州城還有很多積案,尚書便也一併處理了。那女人卻耐不住寂寞了,尚書一走,她便和刑部郎中傅衝之有染,那傅衝之年近四十,相貌平平,那女人就是個蕩婦!二人揹著尚書行苟且之事,直到尚書回來也不停歇。當時其實尚書有所懷疑,被那女人一通大鬧給矇混過去。後來公子你出生了,尚書很是高興,對那女人愈發之好。可惜,那女人的心早已飛到傅衝之身上了。直到你週歲時,尚書才發現二人姦情,那二人連夜私奔,什麼也沒給你們留下!從此尚書便痛恨女人,大概是太痛苦了吧,不知何時,他便染上奸養幼女的癖好。真是作孽啊,作孽!都是那女人毀了他啊!”
聞昭冷笑:且聽他一面之詞,好壞都是他說了算,出了這些子事,過錯都是女人的麼?自己身正還怕影子斜?
裴至聽完,靜靜地站著,神思恍然,過了一會兒才道
“裴管事,無論如何,他都不該殺人、殘害無辜。”
裴信一怔,不意他會這麼說,嘴唇蠕動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一時間,公堂上寂靜無聲,好一會兒,魏鏡才道
“裴信,你不是說有罪要贖麼?”
“是,王爺,接下來草民要說的事便與此案有關。”
“說吧。”
“草民跟隨裴矢渝將近三十年,他的為人,草民最清楚不過了。除卻那癖好,裴矢渝嚴於律己,事事上心,忠於職守。不過,也因為那癖好,他葬送了自己。那女人離開後他便一心沉於朝事,不近女色。直到十年前,那天公子十歲生辰,又逢中舉報尚書一高興,喝多了,當時有個婢女叫浣兒,只是少女,發育得很好,長得秀氣,人也機靈。見尚書醉倒,便主動服侍,我當時也沒在意。誰知第二天,她便哭哭啼啼地欲尋死路,被我給救下了,我問她發生了什麼,她卻告訴我,昨夜失身於尚書,可是她早有婚約,如此便見不得人了。我很詫異,尚書一直守身如玉,如何會碰她!後來,我一尋思,以為是尚書想通了,便安撫浣兒,我說尚書向來是個負責的人,如果事情真如她所說,會給她名分的。我讓她先伺候尚書幾天,看看尚書的態度,浣兒答應了。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著了,誰知,三天後,浣兒死在了尚書房中。那夜,我還是第一次見尚書那麼慌張,他說,和浣兒在一起時他就會想到那個女人,情不自禁地就失手把她給掐死了,但他竟然從中得到一些樂趣。那是主人第一次求我,讓我幫他把浣兒的屍體處理掉,對外只說她身患惡疾,不適於府。我將她的屍首處置了,花了點錢,做了點手腳,讓此事徹底成為秘密。至於浣兒父母,我們同樣花錢收買。自浣兒以後,尚書便對少女身體格外迷戀,但只要被他看中的,都活不過三個月。我便成了處理屍身的幫手。雖說心有不忍,但比起主人對我的恩德,區區幾個賤人便不值數了。女人嘛,男人的玩物爾爾。這其中大部分都是自願的,她們死後,我們也賠償很大一筆錢財。”
裴信還沒說完,一隻烏龜迎面飛來,龜身直接堵住他的嘴,眾人驚魂未定,裴信憤怒扯下那龜,咆哮
“何人如此張狂!”
“失禮了,你講的實在太精彩,慢爺忍不住,一時情難自抑,對您‘以身相許’,讓您受驚了。”
聞昭站起行至裴信跟前,伸手
“給我吧,我回去定當幫您好好教訓教訓它!”
說完,在裴信未反應過來之際從他手中救出奮力掙扎的慢慢,而後一手抓住它的尾巴,一手捏住鼻子,眉頭微蹙,滿臉嫌棄,口中咕噥
“咦,你怎麼這麼臭,嘖嘖,看來回去得給你好好洗洗了。”
眾人……
裴信目瞪口呆,語無倫次
“你你你,哪裡來的潑婦!”
聞昭剛坐下正用手帕擦拭慢慢,聞言,瞪了眼裴信,欲反擊,見狀,魏鏡趕緊出聲
“咳咳,昭兒,休得無禮!”
而後對裴通道
“準王妃初來此,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聞昭頭也不抬,自顧安撫受驚的慢慢,冷哼: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裴信握拳,嚥下胸中那口氣,狀似大度道
“無妨無妨。”
他現在戴罪之身,岐王待他已算客氣了。
魏鏡還想說什麼,卻聽聞昭幽幽道
“王爺,妾身有一事不明。”
魏鏡看向她,挑眉
“何事?”
“裴信口口聲聲說他有罪要贖,可是剛剛聽完他的話,妾身倒覺得他不是來贖罪的,而是來向女人們討債的。不過,妾身還是發現,他自述中提到的幫裴矢渝處理屍身,這算不算幫兇?如此惡人惡行,便被他一兩句‘男人的玩物’給輕描淡寫糊弄過去。妾身可要替那些慘死的少女們感到不公了!還望王爺一定秉公處理,不要因為自己是男人而動惻隱之心。”
聞昭一本正經說完,在場之人無不欽佩她的勇氣。
魏鏡抿唇,黑臉,就知道她不會說什麼好話。
蘇故和簡笙看著聞昭,眼中滿是讚許。
裴至雖然不太贊同裴信的話,但聞昭的做法,他實在不敢苟同。還是溫柔一點的好,想著裴至略帶同情的看了眼魏鏡。
魏鏡……
“此事本王自有分寸。”
“裴信,你可還有其他話要說?”
裴信一頓,朝簡笙那邊看了眼,欲言又止。裴至捕捉到他的眼神,快速插話
“王爺,關於簡笙殺害裴矢渝一事,當時在場的除了我們之外,裴管事恐怕是最瞭解事情真相的了。”
簡笙詫異抬眸,看著裴至,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裴信愣怔片刻,終是嘆口氣,沉吟一聲,抬手
“王爺,確如公子所說。簡笙實則亦是受害者。聖治十七年三月初三那天,公子從幷州趕回來為她慶生,卻接到聖上差點遇刺的訊息,公子和尚書都去宮裡了,後來尚書先回來了,不知為何喝了很多酒,一個人在端置閣呆了許久。那天尚書並未讓我跟著,他說他一定要得到簡笙。後來公子回來,急著要找簡笙,我怕他發現尚書的事,便跟了過去,一進門,便見尚書躺在地上,身上流著血,已是斷了氣兒。”
說完,裴信抬袖,似在抹淚。
裴至負手立於堂中,沉默片刻,看向簡笙,輕聲
“你還要堅持麼,簡笙。”
簡笙垂眸,似在思量什麼,就在裴至以為她要堅持到底時,簡笙看著魏鏡,啟唇
“王爺,罪女有話要說。”
“請講。”
“罪女雖未讀過多少書,但最基本的道義還是懂的。就像剛剛那位老伯所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裴矢渝確是死於罪女手下。昨日撒謊矇蔽了您們,罪女願承擔所有後果。罪女知道也深信王爺、裴尚書定能秉公執法,不辜負聖上、百姓期望。”
“那麼,真相到底如何呢?”
“王爺是指?”
“你殺死裴矢渝的細節。”
簡笙一頓,腦海中斷斷續續閃過那人死時的畫面,掙扎中的少女驚怒下摸出木簪,而後……
簡笙閉眼,輕輕睜開,再看向魏鏡時,神色平靜,目光坦然,細膩的聲音響起
“那天簡章來找我,說如果我願意,便帶我南下離開京都。我猶豫著,捨不得走,但實在無法抵禦裴矢渝的侵擾,最終,我還是決定先離開阿至一段時間,便答應簡章,讓他三月初三亥時來接我,我想見阿至最後一面。三月初三那天發生一些事,我正更衣時裴矢渝突然闖入,他將我按倒,我邊掙扎著摸出阿至贈的木簪,將他刺死,簡章進來替我頂了罪。終是心有所愧,這本是我應承擔的,卻因一時懦弱,耽誤兄長前程,罪女該死。”
魏鏡點頭,對裴至道
“裴尚書,此案到此便算了結了,我也可向聖上交差,剩下的就交予你了。”
裴至低頭,抬手作揖
“是!下官定不負陛下、殿下期許。”
魏鏡點頭,看了眼角落手摸烏龜,對著裴至和簡笙發呆的某人,低咳一聲
“昭兒,走吧。”
祁姝捅了捅仍在神遊的聞昭,小聲提醒
“姑娘,喚你呢!”
“哦哦,來了。”
聞昭回神,見魏鏡已起身離座,連忙站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