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兩塊二,一個月就是六十六塊!
比城裡工人工資還要高!
李桂花作勢將錢往回收,“要心疼你老孃,就請娘去吃國營飯店!”
李招娣連忙接過錢,只見老太太黑黢黢的手上,還帶著幾道被碎玻璃劃傷的疤痕,她連連點頭,“去!我出錢!”
然而兩人到了飯店門口卻沒進去,聞著香味吞嚥口水。
李桂花朝裡面往了幾眼,攔住了傻了吧唧要進門的女兒,“回去吧,咱母女口袋裡的這點三瓜裂棗,人家可看不上!等以後了,以後媽帶你天天吃飯店!”
她故意沒把國營飯店說全乎,因為印象裡,好像90年代,國營飯店就取消了。
再加上,即便沒進去,她倆的裝扮和身上的味道,已經令裡面的人想要趕人了。
李桂花就是帶女兒來開開眼,最後母女倆一人花一角錢,在小攤販手裡買了個大饅頭填飽了肚子。
李招娣一連兩天外出,鄭華在家忙前忙後,難免有些怨言。
可看著媳婦滿心歡喜帶回來的錢,鄭華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話:“老婆,明天我陪丈母孃去,我力氣大能拉車,你別累著了。”
最重要的,還得跟丈母孃賠禮道歉。
他整天替人扛麻袋,見識和聽得都多,知道現在領導人管控自由了許多。
拾荒這種事雖然不體面,但幹活掙錢,要體面何用?
李招娣心中實則極為忐忑,生怕老實本分的丈夫將自己定性為投機倒把分子,又說出離婚那種話來。
事情比她想象中好很多,她笑得眼淚直流,又是點頭又是搖頭,“我不怕累,我只要掙了錢,咱兒子女兒就都能去上學,你也不用不分日夜去掙錢。”
李桂花踩著月光進門,一身酸臭味燻得屋簷下的母雞咯咯叫。
次日早晨起來,依舊是一鍋稀飯加鹹豆角,她吃完就走。
拾荒這種事,有一就有二,三十年後滿大街都是撿紙皮的老太太,她要趁著現在沒人和她競爭,多收點東西。
等她一走,李文才瞬間躥出來,一直跟到村口,親眼看到自家老孃坐上大姐的板車,開著收音機,在迴圈的“收破爛咯”聲中遠去。
他立刻折返,捶起了大哥李文權的家門,“大哥!大哥!”
門從裡面開了。
“媽竟然真的在撿垃圾!”
他臉上肌肉氣得直顫,昨天聽村裡人說了,他還不信。
媽因為寡婦帶孩子,所以生怕別人看不起,一度最要強,最會維護他們幾個的體面。
現在竟然跑去幹最下等的撿破爛!
老大媳婦嚴慧聽了這話就板起臉,“媽現在滿身的臭味都快飄我們家來了!搞這種丟人現眼的勾當,我可不想孩子還沒出生,就有了投機倒把的奶奶,我不管!這事不解決,明天我就回孃家住!大不了離婚,孩子跟我姓!”
她從結婚起就打心眼裡看不起這婆婆,這兩天故意沒露面。
可即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臉還是丟了!
李文才在一旁拱火,“大哥,現在村裡都在傳,媽是為了給二哥結婚準備彩禮撿的垃圾,現在你工作還被停職,可能真會被媽給賣了,我們就真這麼幹看著家裡一切都被二哥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