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弓手的掩護,槍兵開始陸續中箭,鮮血與泥水混雜在一起,劉敬宣如墜寒窖!
敗了!
籠罩了二十年光環的北府軍,今夜敗於王賊之手。
且更讓他難以接受的,他帶來的,是各家的親兵啊,如今命喪長塘湖畔,回去如何交待。
何無忌多半也凶多吉少。
“將軍,快走吧!”
有親兵扶住他。
“不,本將不能走!”
劉敬宣深吸了口氣。
其實他想走,堂堂北府軍大都督獨子,領淮南太守,不日即將上任,將來要繼承北府軍水陸五萬餘眾,怎麼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蘆葦蕩裡呢?
可是他要做出死戰到底的姿態。
“將軍,王賊狡詐,先回去再說,都督只有將軍一個子嗣,難道將軍忍心都督白首翁送黑髮人?”
一眾親兵急勸。
甚至有人架起劉敬宣往外奔跑。
如果劉敬宣被俘或者身死,他們只能以死謝罪。
“放開我,放開我!”
“我與王賊誓不兩立!”
劉敬宣掙扎著,嘴裡號叫連連,被親兵架著,踉踉蹌蹌而去。
“北府軍敗了,騎兵跟我來,出去搶馬!”
王愔之招呼。
加薛家子弟在內,全軍只有四十騎,此時紛紛上馬,隨王愔之疾馳而去。
北府軍的馬匹就在不遠處的山坡上,有數十騎看守,見著一隊騎隊馳來,還未列陣,就被一陣箭雨射翻了數騎。
並有大喊:“劉敬宣與何無忌已授首,爾等速速下馬受降!”
黑夜中,清朗的月光下,隱約能看到蘆葦蕩裡,不停的有身影向外奔逃。
姑且不論劉敬宣與何無忌的生死,北府軍確實敗了。
不過降是不可能降,眾軍相視一眼,撥馬便走,蹄聲隆隆,馳入了黑暗深處。
王愔之也不追殺,他的目地,是馬匹,還有留在原地的裝備。
歷來農民軍,原先戰鬥力稀鬆平常,但在攻下了某個重要城池之後,會有爆發式飛躍,就是取得了大量的裝備,這都是王愔之急需的。
雖然薛家子弟沒有薛雀兒那樣逆天的本事,卻也不差太多,很快就辨認出了馬群中的十餘匹母馬。
通常在馬群中,母馬作為頭馬,只要控制了母馬,就能控制整個馬群,而在母馬周圍,會有種公護衛。
種公不能長時間單獨放養,周圍必須要有母馬,否則既便不是發情期,也會暴躁。
薛家子弟把母馬趕到一處,騎著就走,種公屁顛顛跟在後面,又帶動了一大群騸過的公馬,馳向營寨。
將士們陸續返回,個個興高彩烈。
有健婦和廚子將傷馬和死馬拖去水邊宰殺,今晚全軍上下近三千人,都能美美享用一頓馬肉。
經統計,此役斬獲近七百人,俘虜五十餘人,王愔之給了乾糧,把人放了,傷員還粗粗治療,包紮好傷口,免費附近擔架,讓俘虜抬著他們,何無忌的屍體也順道捎走。
放人,一是凸顯他‘仁義’的美名。
劉玄德以仁義著稱,省了多少工夫?
王愔之的處境,其實和劉備差不多,有身份,沒實力,如果暴戾嗜殺,只會讓人遠遠避開他,他需要樹立‘仁義’的人設,引得八方豪傑來投。
二是宣揚戰功,有俘虜回去宣講,劉牢之想瞞都瞞不住,必然會有反對他,又看相王父子不順眼計程車人上表彈劾。
能否奏效是一回事,輿論會引導人心向背。
世間事,不上秤沒有三兩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不過全軍的傷亡也是驚人。
死了三十餘人,輕重傷近七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