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垂,另外六家也陸陸續續被帶回司馬休之營中,各徵部曲一百到一百五十,僮僕多寡不一,
總人數約一千五左右,自帶器械糧草。
司馬休之置了酒宴,筵請各家郎主及主要人物。
能在義興這地方當家做主,自非易與之輩,倒也言談甚歡。
而當代司馬家的宗室,無不為簡文帝的風節心折。
那麼,簡文帝文事不諳,武事不舉,靠什麼令人折服?
清談!
連王導、謝安之輩,都曾對簡文帝大加褒譽,這自然成了司馬家宗室效仿的物件,司馬休之就老毛病犯了。
筵中服了五石散,以冷酒送服,頗有興致,試著清談了下。
在東晉時期,清談有了程式化的規範,特別是東晉後期,在支道林與謝安的引導下,幾乎都融合了佛理,分主客論難,有勝負判定。
這無疑給始於正始年間,經百來年挖掘,早已經言之無味,充斥著陳腔濫調的清談注下了一股清流。
司馬休之問道:設使以即色本空為例,諸公不妨與我論一論。”
即色本空是東晉中晚期的著名議題,取自於《莊子·逍遙遊》的至人無待與般若學說即色遊玄論,最初由大德道人支遁將之結合,成為了東晉士人們經久不衰的清談話題。
在《世說新說》中,約有三成七的清談議題與佛理有關,由此可見佛門對上層士人的滲透。
結果,這些鄉間土豪答的驢唇不對馬嘴,讓大他為鄙夷,口中噗笑連聲。
頓時,席間眾人的面色難看之極。
也是,你用我們,拿我們當先登也罷了,我們迫於朝廷的淫威不得不屈服,到頭來,還瞧不起我們。
有種你打個勝仗啊?
對於司馬休之,他們也作了些瞭解,敗於桓玄之手,尚可說道,可是接連兩陣敗在王愔之手底,就很讓人懷疑他的成色。
司馬休之也意識到了失態,掃興的揮手道:“諸君先散了罷,明日一早出兵,本將親為諸君搖旗吶喊。”
“諾!”
眾人起身,草草施了一禮,各自離去。
營地雖小,司馬休之也儘量把這七家分隔開來,防止串連,每個人均是心事重重,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隊隊兵馬出動,七家部曲列於陣前,輔兵僮僕依附於各家之後,再往後,是司馬休之的全部步卒與十臺床弩,騎兵交由陰成率領,佈於兩翼。
司馬休之豁出去了,以兩千多人去攻打,如果這都勝不了,鄉間豪強散去後更不會勝機,他打算畢其功於一役。
司馬休之一襲明光鎧,喝道:“周成家、賀錦家、許恕之家為前隊,嚴莊家、沈滔家、沈威家、盛敦家為後隊。
後隊督前隊,前隊後退,後隊斬,後隊後退,本將斬之!
爾等當悉心為朝廷用命,待斬了王賊,朝廷必有厚賞,若誰家有令不遵,怠誤戰機,朝廷也饒不得爾等,本將親為諸軍檑鼓助威!”
說著,就操起棒槌,檑起牛皮大鼓。
“咚!”
“咚!”
“咚!”
沉悶的鼓聲穿透力極強。
各家郎主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目中讀出了無奈,還有隱隱約約的狠厲之色。
大家都是鄉間豪強,劫殺商隊沒有誰比誰少做,真趕上事了,既然避無可避,也會全力以赴。
“殺!”
周成、賀錦與許恕之三家部曲,連同幢僕雜兵,合計七百餘人,在鼓聲的催促中,轟隆隆向豁口裡衝。
大體上,前排是刀盾兵,有限的弓箭手佈於刀盾手之後,再往後是僮僕雜兵與槍兵,著甲率不足一成。
很多人大聲吼叫,似乎是給自己打氣,也可能是因恐懼盡情發洩。
王愔之卻是於泥沙包後方探出身形,手拿用薄鐵皮捲成的大喇叭,放聲喚道:“我父王孝伯,蒙千古奇冤,慘死倪塘,我王愔之與諸君無怨無仇,何來攻我?
中軍謝琰,與我家有舊,斷不會出兵,北府劉牢之,既叛我父,安能再以刀兵加其子?莫非他不懼天下悠悠眾口?
西府兵力,不過萬餘,卻要防備大江上游,今司馬休之率一千五百卒攻我,若是敗回,朝廷焉能再次興兵?諸君又何必為司馬道子作倀,此時退去,你我各自安好,否則,一俟戰罷,定不輕饒,諸君當細思,勿謂言之不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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