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五王,國界相近,共相往來,不相攻伐,唯作善友,其最大者,字普安王,習菩薩行,餘四小王,常習邪行,大王憐愍,意欲度之……”
大清早,郗氏就起了床,洗漱過後,在婢女的陪侍下,一邊敲著木魚,跪在王愔之為她雕刻的棗木毗盧遮那佛像前,一邊誦唸《佛說五王經》。
王愔之陪侍在下首,聽著那如白開水般的誦經,昏昏欲睡。
雖然他昨夜回來小憩了一會,早起站樁又補回了精神,卻是奈不住這無聊寡淡的經文啊。
謝月鏡也在場,與女史歸荑一起,一針一線的納著鞋底。
因著硫酸的廣範使用,以前的薄鞋底不能穿了,必須換成厚鞋底,王愔之的鞋底,就由她親手納出來。
王愔之暗歎,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不過很快,他又把心思轉到了母親身上。
母親佞佛,他無力阻止,也不想阻止,畢竟佞佛比佞道要好。
五石散的源頭是哪裡?
道門!
還有各種符水,那可是重金屬超標。
佛門只是空口唸經,道門是真敢把亂七八糟的東西往肚子裡塞。
不過《佛說五王經》太過於低端,沒什麼出彩的經義,來來回回就是宣揚兄友弟恭,勸人向善那一套。
王愔之本能地想到了《金剛經》!
改日到了陽羨,得把《金剛經》默寫出來,想必母親會喜歡的,一俊自己再於孫恩之亂中起了勢,就可以把母親包裝成觀音菩薩法身下凡。
這可不是誰都有資格,平民百姓把自家老孃吹噓成觀音菩薩,叫居心叵測,虎狼之心。
可我是誰?
堂堂太原王氏嫡子,高門顯貴!
屆時會有一堆大德高僧跟在後面賣力吹捧。
如今的佛門已經尾大難掉,很多士人研習佛經義理,所謂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僅僅數十年後,佛門就達到了極盛。
與其艱難鏟滅,不如利用起來,加以引導和約束。
更何況,王愔之也需要佛門牽制道門,道門的口號是代天宣化,理念是建立政教一體的人間道國。
從黃巾之亂,到前些年荊江湘一帶到處以李弘(老君下凡化身)的名義作亂,再及即將到來的孫恩之亂,莫不如是。
真正把道門馴服,還得數十年後的寇謙之、陶弘景宗教改革。
也許數百年後,觀音菩薩的三十六法身中,就有一位出身於高平郗氏!
“郎君,朗君!”
這時,奴奴探著小腦袋喚道。
“是奴奴啊!”
郗氏經也不念了,回頭笑道。
王愔之挺無語的,自己和謝月鏡過來,母親頭也不回,可奴奴就大不相同,讓他懷疑母親是否真的誠心禮佛。
不過也能看出來,母親挺喜歡奴奴的。
“伯母!”
奴奴脆嫩嫩的喚了聲,便道:“官軍大營正在挖壕溝呢,還有數騎分別向周圍馳出,銀瓶姊姊猜測,興許是去徵發左近豪強大戶了。”
義興郡地廣人稀,田多惡穢,因丘陵地貌起伏不平,水土流失嚴重,一處處莊園築在地勢相對較高處,幾乎沒有自耕農的存在。
原本義興最大的坐地虎是周氏,被王敦剿滅之後,旁枝和僮僕部曲冒充的周氏遍地開花,通常規模都不大。
彼此間存在很強的競爭關係。
畢竟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誰都想成為義興周氏的正統。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