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愔之朝劉裕拱了拱手,示以感謝,笑道:“我與劉兄,一見如故,嫂嫂與興男小娘子更是待我如親人,我豈會因爭功恩斷義絕?
我無所謂相王的封賞,孫恩可給予劉兄,但張猛得交給我。”
‘呸,誰待你如親人?’
劉裕暗罵。
卻也不得不佩服王愔之這份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領。
其他他對張猛也很動心。
孫恩可以拿來封官授爵,張猛的用途是施恩於陳郡謝氏,他清楚,自己在王謝心目中的地位,沒法和王愔之比。
但是奉上了張猛的頭顱,至少能獲得好感,從長遠來看,是非常有用的。
畢竟這個天下,仍是世家大族的天下。
眼下的劉裕,還沒有取晉室而代之的想法,人的念頭,會隨著環境的變化而改變。
可是吧,王愔之的提議很合理。
沒有堅守山陰,沒有千里救援京口,沒有句章,孫恩不可能身邊就只剩了幾千人。
在剿滅孫恩中,王愔之才居功甚偉,這是容不得他否認的事實。
所以討要張猛,實則是吃了小虧。
要是自己連這都不願,就只能兵戎相見了。
而他,並沒有作好與王愔之開戰的準備,更何況孫恩已經下令全軍向王愔之投降了,主客之勢已然逆轉。
眼下對於劉裕,最重要的是積攢戰功,提高在北府軍的地位。
因著去年京口被圍,無論軍中還是民眾,都對劉牢之頗有微辭,劉牢之的威望正在一步步的瓦解。
又因著背叛王恭,使北府軍背上了軾主犯上的歷史包袱,只有劉牢之以一死承擔下罪責,並由新的首領統帶,北府軍才能浴火重生。
當北府軍邁入到後劉牢之時代,對於自己來說,孫恩的用途又大於張猛。
“哈哈~~”
念頭一閃而過,劉裕哈哈大笑道:“孫恩死到臨頭,還妄圖挑撥離間,趁亂脫逃,蠢不可及,王郎所言甚是,張猛與孫恩,你我一人一個!”
“撲通!”
張猛一屁股跌坐在地,面色蒼白,王愔之與劉裕的妥協,宣告了他的死刑。
“丟人現眼,老夫帶你去成仙,這是別人八輩子都修不來的福份,怕什麼!”
孫恩低頭,厭惡的喝斥,便大聲道:“諸君,我等遺褪,切不可落朝廷手上,都隨老夫跳下去,這海底,便是仙界的大門!”
“諾!”
“成仙便在今日!”
“我已聆聽到仙樂矣!”
“哈,老子滿手血腥,光死在老子刀下計程車人,就不下於十來個,士家女郎玩了近百都有,三官帝官待吾,何其恩深也?
即便成不了仙,也早夠了,更何況有師君領我等去往仙界?老子先走下去,為師君開路,恕不奉陪!”
“撲通一聲!”
一名面相兇猛的漢子,一個魚躍飛起,直直栽入大海。
那身體在海浪中沉浮著,突然一個浪頭打來,就消失不見。
“爾等速速投海,天門已開,過時不候!”
孫恩也奮力一躍,跳入海中。
“撲通!”
“撲通!”
一名名虔誠的信眾跟著跳海。
風浪中,人落入海里連個浪頭都濺不起來,但人自身有浮力,一時半會兒沉不下去。
還有人通水性,出於求生的本能也在撲騰著四肢。
藉著愈發陰暗的天色,可以看到海面上零零落落全是人頭與掙扎揮舞的手臂,另有些嗆水的咳嗽聲與呼救聲傳來。
張猛卻看著王愔之,目中帶著哀求之色,見王愔之不為所動,只得大叫一聲,跳了下去。
“誰為本將把孫恩撈上來,本將重重有賞!”
劉裕突然轉頭道。
周圍眾將均是愕然,畢竟水太冷了,風浪也大,跳海撈人非常危險。
劉裕卻不為所動。
孫恩的屍體,對於他太重要了。
“末將來!”
幾名鐵塔般的水手上前,脫去衣衫,相繼跳入海里,奮力遊動,面孔迅速布上了一層青氣。
蘇荃略一遲疑,也道:“督帥,要不要僕帶幾個人,把張猛撈上來?”
“誒,撈他作甚?”
王愔之擺擺手道:“能活捉,自是錦上添花,活捉不了,也無須拿將士們的生死邀功。”
“嘿~~”
蘇荃放聲嘿的一笑:“郎君仁義,可有的人,卻不拿麾下將士的生死當回事啊。”
“哼!”
劉裕悶哼一聲,面色鐵青,偏他還不好多說,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