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陽原本準備拒絕的話,在喉間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打聽過訊息,古北世家向來尚武,對舞文弄墨的文宴不感興趣,所以他才拒絕了丹雲書院。
沒想到,花吟風竟然帶來了不一樣的訊息。
寧陽的嘴角,緩緩勾起弧度,話鋒一轉:“既然二皇子殿下盛情相邀,那寧某,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花吟風眼中閃過笑意,做了個請的手勢。
“寧公子,請。”
依舊是昨天那輛由踏雲獸拉著的華貴獸車,載著兩人,向城外駛去。
“文宴為何設在城外?”
寧陽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隨口問道。
花吟風搖著摺扇,解釋道:“城中喧囂,失了雅緻。”
“殿下特意將地點選在城外的聽風山,那裡地勢高峻,風景絕佳,更適合賞景作文,抒發胸臆。”
獸車速度極快,很快便抵達聽風山山腳。
兩人下車,沿著青石鋪就的山路上行。
山間草木繁盛,清風徐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還未抵達山頂的宴會主地,行至半山腰開闊的山崖時,便看見有群修士正聚集崖邊,憑欄遠眺,指點江山,好不愜意。
寧陽的目光一掃,便在那群人中,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向澤,以及幾名身穿丹雲書院學子服的弟子。
寧陽的腳步沒有停頓,徑直走了過去。
他的出現,瞬間打破那群人談笑風生的和諧氛圍。
幾乎是在他靠近的瞬間,那幾名丹雲書院的弟子,以及向澤,眼中都迸發出毫不掩飾的殺氣,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凌厲起來。
空氣中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咳!”
花吟風恰到好處地輕咳一聲,不輕不重地提醒道:“諸位,此地乃是文宴之所,莫要失了風度。”
他身為二皇子的幕僚,話語還是有幾分分量的。
那幾人聞言,才不情不願地收斂殺氣,但看向寧陽的目光,依舊充滿敵意與不善。
就在這時,一名丹雲書院的弟子從人群中走出。
他面容白淨,手持書冊,看起來文質彬彬,名叫白予懷。
白予懷對著寧陽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說道:“太素齋的寧師兄,久仰大名。”
“此地此景,甚是壯美,寧師兄可有興趣與白某比試文采,為這美景,錦上添花?”
寧陽看了看天色,距離宴會正式開始還有些時候。
早早上去,也是要面對祝濤那張笑臉,倒不如……
在這裡逗逗書院的傢伙。
想到這裡,寧陽點頭,乾脆地應道:“好啊。”
見寧陽同意,白予懷眼中閃過得意之色。
他向前一步,走到懸崖邊緣,迎著山風,擺出自認為瀟灑至極的姿態,開始他的即興創作。
“風起雲湧,山河壯麗,吾輩修士,當心懷天下……”
他搖頭晃腦,引經據典,說出的話語卻空洞無物,而且句句不離“德行有虧”、“宵小之輩”、“須防小人”之類的詞語。
指桑罵槐的意味,濃郁得幾乎要溢位來。
就連他身後那幾名丹雲書院的同門,臉上都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實在是……太囉嗦了。
寧陽聽得百無聊賴,打了個哈欠。
就在白予懷說到興頭,甚至還準繼續再說時。
寧陽毫無徵兆地大喊一聲:“向澤,你別擠我啊!”
喊聲中氣十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緊接著,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寧陽身形向前一晃,真像是被誰推了一把,結結實實地撞在白予懷的後背上。
白予懷正全神貫注於自己的表演,哪裡料到會有此一出。
腳下不穩,整個人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發出驚恐的尖叫,向著懸崖下方墜落而去。
“寧陽你……”
他那充滿驚怒與不敢置信的喊聲,只來得及傳出幾個字,便被呼嘯的山風撕扯得支離破碎,消散在雲霧中。
整個平臺,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寧陽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目瞪口呆。
幾名丹雲書院的弟子反應過來後,臉色變得慘白,他們衝到懸崖邊向下望去,卻只能看到茫茫的雲海。
“白兄!”
他們心中一片冰涼。
白予懷只是蘊氣境的修為,主修的是治學典籍,戰鬥力本就平平。
這裡雖然是半山腰,但距離地面亦有千餘丈之高。
這般摔下去,怕是……
凶多吉少。
除非,同樣下去的寧陽願意出手救助。
但是,那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