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無法一步登天成為執棋的棋手,那就先從成為一個製造混亂、無人知曉的‘幽靈’開始。”
一場遠比單純的軍事征服和宗門擴張更為宏大、更為詭譎的佈局,就此在江善的腦海中徐徐展開。他的目標,不再是親手去建立一個生產情緒的“工廠”,而是要“催化”一個生態系統,讓這個系統自發地、源源不斷地為他生產所需要的一切。
他透過隱秘的神魂烙印,向早已潛伏的棋子——丁何,下達了一系列更為隱蔽、更為精巧的命令。
第一步——“點燃導火索”。
丁何不再需要親自下場散佈那些容易被追蹤的低階謠言。他的新任務,是去尋找黑角域內部那些最有野心、也最愚蠢的幾個小宗門。他將化身為神秘的“機緣使者”,將一些似是而非、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的“上古秘聞”——例如“黑角域地下,藏有突破化神之秘”之類的說法——透過精心設計的“巧合”,悄悄透露給他們。讓這些被權力慾望支配的野心家,自己去製造混亂,自己去瘋狂挖掘所謂的“寶藏”,從而在黑角域這片絕望的土地上,掀起一場關於“希望”與“貪婪”的血腥風暴。
第二步,“禍水東引”。
江善命令那具被他煉化為傀儡的白蛇屍身,偽裝成四大宗門之一“流雲宗”的一名叛逃弟子。這具屍傀將在黑角域與流雲宗的邊境線上,精心策劃並製造幾起不大不小的流血衝突。更重要的是,在現場要“意外”地留下一些製作精巧、足以亂真的線索,將所有矛頭都隱晦地指向流雲宗。此舉的目的,就是將秦國這潭看似平靜的深水徹底攪渾。讓其他三個虎視眈眈的化神宗門,將懷疑與警惕的目光,投向自己的競爭對手。當巨人相互對峙時,才無暇顧及腳下的螻蟻。
第三步則是“播撒火種”。
在黑角域最底層、最骯髒、最絕望的難民營中,江善讓丁何去尋找一個合適的代理人。這個人無需天賦異稟,無需智慧過人,但必須足夠虔誠、足夠偏執,心中要有一團不滅的、渴望救贖的火焰。江善將一套被他極度簡化、甚至可以說是“閹割版”的《七情鍛神經》功法,烙印在了這個被選中的代理人腦中。這套功法幾乎無法讓人獲得任何強大的個體力量,但它卻有一個獨一無二的特性——可以透過吸收信徒虔誠的“信仰”與“祈禱”,將其轉化為微弱的能量,施展一些在凡人看來“神乎其技”的治癒或鼓舞類術法。
就這樣,一個名為“淨世火”的秘密教派,在難民營的惡臭、瘟疫與絕望之中,如同黑暗裡燃起的第一點星火,悄然誕生。
一切佈置妥當,江善本人,則如同一位真正的幽靈,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他藏身於無人知曉的幕後,化身為最冷靜的觀察者,注視著自己親手投下的三枚石子,如何在秦國這片看似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無法預測、卻又盡在掌控的漣漪。
棋局,已經開始。
小宗門們為了虛無縹緲的“神藏”,展開了慘烈的內鬥與廝殺,為江善的理論提供了大量新鮮出爐、品質上乘的“憤怒”與“絕望”。
四大宗門之間因為邊境的摩擦與流言,彼此間的猜忌與試探與日俱增,無形中滋生了濃郁的“懷疑”與“警惕”。
而那誕生於泥潭之中的“淨世火”教派,正以驚人的速度悄然壯大。它在黑暗中撫慰傷痛,給予食物,為那些一無所有的人們提供精神的寄託,從而開始大規模地收割著那在無盡絕望中誕生的、最純粹、最寶貴的“信仰”與“希望”。
此刻的江善,早已不再是一個親自下場勞作的工廠主。
他搖身一變,成為了一位更高明的“生態設計師”。
他沒有沾染一絲血腥,沒有暴露一分行藏,卻讓整個秦國,乃至周邊地區的億萬生靈,都在他的無形引導下,為他瘋狂生產著各式各樣、品質絕佳的“情緒原料”。
最諷刺的是,那些高高在上、自以為是棋手的化神修士們,甚至在他們相互的提防與算計之中,都淪為了他這盤驚天大棋上,最勤懇、最賣力的“工蟻”,親手為他的崛起添磚加瓦,卻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