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承受不住了。
他承受不住懷中女孩的冰冷,更承受不住自己內心的煎熬。
他慢慢地、動作輕柔得近乎殘忍地,推開了小舞的身體。
小舞下意識地抬頭,一雙哭得紅腫的、依舊充滿恐懼的眼睛,就這麼望進了唐三的眼底。
然後,她看見了那雙眼睛裡,她從未見過的東西——懷疑。
唐三的雙手,重重地按在了小舞纖弱的肩膀上,力氣大得讓她感到了疼痛。他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不讓她有任何逃避的機會。
他的聲音,因為極力的壓制,而變得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冰渣。
他沒有直接問“你是不是魂獸”。
他用了更誅心的方式,一種將審判的刀柄,親手遞給小舞的方式。
“小舞……”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兩人之間那層薄如蟬翼的信任裡。
“……告訴我,你到底……在怕什麼?”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小舞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慘白如紙。
唐三的目光如刀,繼續切割著她最後的防線。
“那個林風……他說的‘兔子’……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有什麼秘密,是在瞞著我嗎?”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寂靜的夜空,註定會摧毀一切。
小舞的反應,是這場無聲審判的最高潮。
她沒有回答。
她只是瘋狂地、拼命地搖頭,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串串地從她那雙空洞的、絕望的眼睛裡滾落。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一個可以為自己辯解的音節。
這種無言的崩潰,這種沉默的絕望,在唐三看來,就是最殘忍的預設!
“唐三!你冷靜點!你看她狀態不對!”
大師在一旁急得大喊,他試圖上前,卻被兩人之間那種幾乎凝成實質的、破碎的氛圍給擋了回來。他的話,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此可笑,徹底淪為了這出悲劇的背景板。
當唐三問出這句話時,遠在森林之外的林風,其佈局便已完美閉環。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讓唐三自己,變成了傷害小舞最深、親手撕開兩人關係裂痕的“兇手”。
唐三的愛與守護,在林風的算計之下,變成了一把最鋒利、最傷人的刀。
這場審判,最終在小舞的泣不成聲和唐三的失魂落魄中,無果而終。
唐三緩緩地、無力地鬆開了按在小舞肩膀上的手,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踉蹌地向後退了兩步。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倒在地上、縮成一團的女孩,心中充滿了被背叛的痛苦,和一種對自己殘忍的、自我厭惡的折磨。
現場,是一片死寂的、佈滿裂痕的關係廢墟。
在這幾乎凝固的氣氛中,大師沉重的聲音打破了僵局。他看著這兩個如同被抽掉靈魂的孩子,疲憊而沉痛地嘆了口氣:
“此地不宜久留。唐三,你還需要第三魂環。這件事……等我們離開這裡,回到學院,再從長計議!”
他試圖用“任務”,來強行將這已經脫軌的劇情,拉回到正軌上。
唐三默默地點了點頭,沒有再看小舞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是一種折磨。他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森林深處。
小舞抬起那張淚眼朦朧的臉,望著他決絕的、甚至帶著一絲逃離意味的背影,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最終卻無力地垂下。
他們並肩走在獵魂森林裡,身體的距離不過咫尺,心的距離,卻已隔著一道名為“真相”的、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