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絕不能…死在這裡!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爆發出最後一絲兇性!
他不再徒勞划動左臂,而是將殘存的所有意志,全部灌注到左眼那點搖曳欲熄的冰藍魂火之中!
嗡!
魂火猛地一漲!
一股微弱卻極致精純的寒意,不再用於守護自身,而是凝成一道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向他胸腹傷口處瘋狂蔓延的汙穢苔蘚和侵蝕意志!
嗤!
那瘋狂滋生的黑綠色苔蘚瞬間僵直,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幽藍冰晶。
侵入腦海的瘋狂囈語和扭曲畫面也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出現了一剎那極其短暫的凝滯!
就是現在!
趁著邪神汙染被魂火寒意暫時壓制、身體痙攣稍緩的千鈞一髮之際,王大海僅存的左臂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狠狠向下一摁那粘稠如漿的海水!
同時,腰腹殘餘的肌肉猛地一擰,帶動殘軀!
藉著這股微弱卻精準無比的反作用力,他那沉重如山的破爛身體,竟如同一條瀕死的怪魚,奇蹟般地向上方那片相對“乾淨”些的幽暗水域,斜刺裡猛地竄出了一小段距離!
暫時擺脫了下方那些汙穢兵俑殘骸的直接攻擊範圍!
上浮!繼續上浮!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每一次左臂的划動都傾盡所有,每一次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和能量的瘋狂流逝。
右肩的創口如同一個無底深淵,不斷逸散著構成他身體的光點和暗紅能量液。
但他不管不顧,僅存的左眼死死釘住上方那片越來越濃重的、屬於“人間”的幽暗。
冰冷的海水沖刷著暴露的傷口,帶來持續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時間在劇痛和窒息感中被拉長、扭曲,模糊得失去了刻度。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呼吸,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左眼視野中那片純粹的、令人窒息的粘稠黑暗,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變化?
不再是歸墟邊緣那種吞噬一切光線的、令人絕望的濃黑。
一種難以言喻的、極其稀薄的…“光感”滲透進來?
並非來自太陽,也非任何他認知中的光源。
更像是一種…瀰漫性的背景輻射?
一種籠罩在整個水域之上的、無處不在的、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灰白“天光”?
而且,身周的水流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
不再是歸墟邊緣那種刺骨的、連靈魂都要凍結的深寒。
快了…就快到了…
這個念頭如同注入垂死者體內的最後強心劑。
他壓榨著軀殼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量,左臂只剩下機械而頑強的本能,持續向上划動。
突然!
嘩啦!
一種奇異的、如同穿透厚重油膜的滯澀觸感傳來!
緊接著,是巨大的、方向混亂的湍急水流衝擊!
王大海殘破的身體猛地一輕,隨即被一股強大的上升激流裹挾著,劇烈地翻滾、旋轉起來!
左眼視野中那片瀰漫的灰白“天光”驟然變得清晰、強烈!
他…衝出來了!
衝破了那道無形的、分隔歸墟邊緣與“人間”海域的屏障。
然而,想象中的海面、星空或陽光並未出現。
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
頭頂,不再是熟悉的、綴滿星辰或鋪展雲絮的天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得令人靈魂顫慄的、無邊無際的金屬蒼穹!
它呈現出一種冰冷的、毫無生機的鉛灰色澤,表面佈滿了難以想象的巨大幾何結構——蜿蜒盤繞如鋼鐵巨蟒的巨型管道,沉默矗立如倒懸山峰的稜角堡壘,無數蜂窩狀的巨大孔洞星羅棋佈,從中隱約透出暗紅或慘綠的、規律閃爍的微光,如同這片金屬天穹上病態的星辰。
穹頂高遠得令人窒息,以他異變的左眼視力,也只能勉強勾勒出那些龐然巨構的模糊輪廓,更深處則完全隱沒在朦朧的灰霧之中,散發著亙古的蒼涼與死寂。
這絕不是地球!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冰冷寒意瞬間攫住了王大海,甚至短暫壓過了身體的劇痛。
他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被遺棄在陌生宇宙角落的塵埃,被無邊的恐懼和強烈的格格不入感徹底淹沒。
他下意識地轉動眼球,驚駭地掃視四周。
海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透明的深靛藍色,渾濁如同融化的劣質藍寶石。視線所及,早已不是自然的海床或珊瑚礁。無數龐大到匪夷所思的、風格迥異的造物,如同被上古巨人隨意丟棄的玩具,沉默地矗立或半埋在海底的淤泥之中。
有高聳入“水”的尖塔,塔身覆蓋著流動的、如同活體面板般的暗金色能量紋路,頂端懸浮著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多面晶體,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有如同巨鯨骨架般的金屬結構,但構成骨架的“骨骼”卻是某種不斷變換形態的液態金屬,在深海中詭異地扭曲、重構;更遠處,一片區域的海水呈現出詭異的粘稠膠質態,其中浸泡著無數如同巨大卵泡般的半透明囊體,囊體內部,蜷縮著形態難以名狀的生物陰影,隨著囊體如心臟般搏動而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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