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抬起手,指尖魂力微閃。
下一刻,一片片極其柔嫩、帶著夢幻般粉白光暈的桃花瓣憑空出現,如同擁有生命般,輕盈而精準地覆蓋在她猙獰的傷口之上。
花瓣接觸到血肉的剎那,一股清涼溫和的魂力瞬間滲透進去,奇蹟般地止住了奔湧的鮮血,甚至帶來一絲舒緩的生機。
那粉白的光暈,在血色與暮色交織的晦暗森林裡,是唯一溫暖的光源。
她記得自己當時虛弱地問:“你…是誰?……”
少年低頭處理著傷口,長長的睫毛垂下,擋住了眼中的情緒,只淡淡回了一句:
“李長青。”
那染血的桃花瓣,那清冽的聲音,那名為“李長青”的烙印,從此便深深印刻在她生命最底層的記憶裡,如同一個隱秘的圖騰,一個帶著草木清甜與血腥氣息的夢魘。
記憶的碎片如利刃切割著神經。
千仞雪猛地閉上眼,試圖將那灼人的畫面驅逐出去。
然而,劇烈的情緒如同失控的火山,在她體內猛烈地衝撞、爆發!
一股強大無匹、完全失控的魂力猛地從她緊握的掌心迸發出來!
噗!
一聲悶響!
那盞早已佈滿裂痕、被她遺忘在桌案上的白瓷茶杯,在狂暴魂力的無形衝擊下,瞬間炸裂!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鋒利的白色碎瓷,如同暴雨梨花,猛地四濺開來!
滾燙的液體和尖銳的瓷片,大部分都狠狠濺射在她緊握桌案的右手上!
然而,千仞雪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肉體上的灼傷與刺痛,在那席捲靈魂的滔天巨震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她只是僵硬地、緩緩地低下頭。
視線落在自己緊握的右手上。
白皙如玉的手背上,幾道被鋒利瓷片劃破的傷口正緩緩滲出鮮紅的血珠。
更多的滾燙茶水潑灑在掌心,與碎裂的紫檀木屑混合在一起,一片狼藉。
幾滴溫熱的血珠,正順著她無意識鬆開桌案的手指,滴答、滴答,沉重地墜落。
下方,正攤開著一份剛剛批閱到一半的、關於天鬥帝國邊境糧草排程的奏章。
一滴飽滿的血珠,恰好落在硃砂批註的“準”字旁邊。
噗!
血珠在粗糙的紙面上迅速洇開,浸潤了墨跡與紙紋,形成一小片不規則、邊緣帶著毛刺的深紅色斑痕。
千仞雪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片新生的血痕上。
那深紅的、不規則的形狀,在硃砂批註的映襯下,在搖曳的燭光下,在她因極致情緒衝擊而模糊的視野裡…
竟…變得扭曲、變幻……
幻化成一朵無比熟悉、無比刺眼、帶著不祥與血腥氣息的……
桃花。
一朵被鮮血徹底浸透的桃花!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彷彿從靈魂最深處擠出來的、破碎的痛哼,終於衝破了千仞雪死死咬緊的牙關,逸散在死寂的書房裡。
她猛地攥緊那隻滴血的手,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帶來更尖銳卻依舊被忽略的疼痛。
彷彿要捏碎那朵幻覺中的血桃花,捏碎那個帶來這一切混亂的名字。
掌心的傷口在天使武魂強大的自愈力下開始緩緩收縮,那灼熱的痛感卻頑固地烙印在靈魂深處。
千仞雪緩緩抬起頭,視線穿透緊閉的雕花木窗,投向暮色沉沉的遠方,投向那訊息傳來的、星羅帝國的方向。
眼底深處,那翻騰的驚濤駭浪並未平息,反而沉澱為一片幽邃冰冷的寒潭。
震驚、難以置信、被愚弄的憤怒、無法言喻的痛楚……
各種無數複雜的情緒在其中激烈地碰撞、撕扯。
李長青……
這個早已被她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名字。
此時此刻。
裹挾著魂帝弒殺魂鬥羅的驚世兇威,如同最鋒利的桃花飛劍,狠狠貫穿了她精心構築的平靜假面。
桃花落處,血染天光,故人已非舊時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