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瞬間被激起漣漪,魚兒驚慌地沉入水底。
那幾株含苞待放的素心蘭,嬌嫩的花瓣在魂力衝擊下瑟瑟發抖,幾欲折斷!
李長青撫摸魚兒的指尖,頓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如同被點燃的引線,瞬間竄起!
這煩躁並非源於質疑本身
虛名他早已置之度外。
而是源於這粗暴的入侵,對這方他好不容易尋回的,脆弱寧靜的踐踏!
李長青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平靜如古井深潭的眼眸,此刻彷彿有風暴在凝聚。
冰冷的怒意,並非熾熱。
而是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層層瀰漫開來。
這怒意並非為了證明什麼,而是純粹的、對打破禁忌者的森然審判!
“滾。”
一個字,聲音不高。
卻如同九幽寒冰刮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和最後通牒般的凜冽。
那護衛顯然被這瞬間爆發的恐怖氣勢所懾,心頭猛地一悸。
但星羅皇室自身的驕傲讓他無法退縮。
他眼中兇光一閃,反而踏前一步,獰笑道:
“看來閣下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那就讓某家試試你的斤兩!”
“武魂真身!”
話音未落,他周身魂環驟亮,武魂附體。
兩黃兩紫三黑魂環亮起。
一隻猙獰的狼影在背後浮現,帶著腥風,利爪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勁風,直撲李長青面門!
殺意畢露!
就在那利爪即將觸及李長青發絲的剎那——!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李長青眼底的風暴徹底爆發,化作實質般的毀滅意志!
那是一種被徹底激怒的、要將眼前擾亂清淨者徹底抹除的絕對冷酷!
李長青甚至沒有動,靜靜的看向這位星羅皇室的魂聖護衛。
只是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與中指極其隨意地,如同拂去一粒礙眼的塵埃般。
並指如同一把桃花飛劍,朝著撲來的魂聖護衛,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一道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帶著淡淡桃花色澤的劍光。
如同愛人的嘆息,又似死神的呢喃,從他指尖悄然迸發。
快!
超越了思維,超越了感知!
那護衛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化為驚駭。
瞳孔中映出的最後震驚景象。
便是那道看似溫柔、實則蘊含著滅絕一切生機的粉紅色細線。
桃花飛過,一劍封喉。
“嗤——”
一聲輕響,如同裂帛。
護衛前撲的狂猛姿態驟然定格。
他眼中所有的兇光質疑、殺意,在剎那間被絕對的空白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一道極細、極直的血線。
從他眉心,筆直向下蔓延,又接連貫穿了鼻樑,嘴唇,咽喉,胸膛……
直至腰腹。
下一刻。
“噗!”
血霧如同盛開的,妖異而殘酷的桃花,轟然炸開!
那具強壯的身軀,連同他引以為傲的武魂虛影。
猶如被扔投入熔爐的蠟像。
在無聲無息中,被那道看似溫柔的劍光徹底分解,湮滅!
這名星羅皇室的魂聖強者,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化為漫天細碎的血肉塵埃。
紛紛揚揚,灑落在李長青精心打理的庭院裡,染紅了池水,汙濁了花苞。
只有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瘋狂瀰漫開來,徹底取代了之前的花香與池水的清新。
李長青站在原地,指尖的桃花劍意早已斂去,彷彿從未動過。
微微垂眸,看著池水中被染紅的漣漪,看著花瓣上濺落的刺目猩紅。
擊殺了?
是的。
但心中沒有一絲快意,也沒有證明自己後的釋然。
只有一種更深沉的、冰封萬里的死寂。
那是一種精心構築的,脆弱卻珍貴的寧靜被徹底粗暴。
且不可逆轉地粉碎後,留下的巨大虛無。
以及,一種被強行拖回泥沼的,難以言喻的厭煩與疲憊。
這血,這腥氣,這狼藉……
都在無聲地宣告:他想要的悠閒,結束了。
這方小小的淨土。
又得踏上新的旅程了嗎?
李長青不得而知。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風暴平息了。
只剩下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漠然的寒潭。
那寒潭深處,是對這紛擾世間的徹底疏離,以及一絲……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未來無盡麻煩的預感和厭倦。
李長青輕輕拂袖,一股無形的力量,掃過庭院,試圖拂去那些刺目的汙穢,桃花飛過,縱氣橫掃。
但那股戰鬥過後,濃重的血腥,卻彷彿烙印在了這片土地上。
同樣也烙印在了李長青剛剛尋回,又瞬間失去的平靜歲月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