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次山上方,連綿的雷聲在天地間滾過,沉滯的烏雲奔湧堆疊,徹底吞噬了天光。
須臾間,銅錢般大的雨點裹挾著狂風的嘯叫急墜而下,鞭子般抽打在地表,將乾燥的塵土蹂躪成一片翻騰的泥沼。
王啟站在地勢高處紮起的帳篷內,帶著潮氣的塵土味道湧入鼻腔,他朝帳篷外的雨幕望去。
洶湧的暴雨彷彿把世界淹沒,偶有轟隆的雷聲在耳邊炸響,照亮遠處被雨水沖刷的白色峭壁。
“好在族人們全部都回來了。”
頭頂是被打的“噼啪”作響的帳篷,王啟深吸一口暴雨中不再沉悶的氣息,找到帳篷一角的兩個小凳子,拿來同身旁的女魃一起坐下。
兩人並排而坐,女魃小心把裙襬捲起,以免拖在地面,沾染上泥水,她看著帳篷外的雨幕,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呢,是雨,”伸出一隻纖細的手臂,任由雨點急匆匆打在掌心,癢癢的感覺卻讓女魃覺得很舒服。
她把小凳子搬著靠近王啟,上半身趴在他的雙腿之間,眼眸卻望向帳篷外,臉上帶著孩子般的喜悅。
“落在身邊的雨水,算算時間,已經有幾百年沒見了呢,”女魃喃喃道。
在烈陽碎片未從身體分離出來前,她的身側,永遠都只能有黃沙為伴,而現在,春夏秋冬再度在她身邊輪轉,她的世界也不再是永遠的枯黃。
於她而言,這是比世間任何東西都要渴望的存在。
雨水中,女魃回望過去,發現自從遇見王啟後,她的世界才有了鮮明的顏色,這又讓她怎麼能夠不傾心?
所以在那個時候,王啟朝著她伸出那隻手,並詢問她要不要跟上來的時候,女魃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在滿目黃沙之前,部族是家,滿目黃沙之時,黃沙不是家,而現在……”
女魃抬頭,那張日夜不離的臉龐就在眼前,如此之近,她能聽見愛人的心跳,是雷聲也無法掩蓋的活力。
“有你在我身邊,真是太好了。”女魃小聲道。
“嗯,什麼?”王啟正觀察帳篷外面的雨幕,感受著周圍其他人的狀況,所以女魃的話語,他只聽見了後半句。
“女魃,什麼太好了?”王啟低頭,迎上那雙眼眸,他笑著問道。
“這……”女子羞紅了臉頰,連忙看向帳篷外:“我是說……能再次看見下雨,真的太好了。”
“是啊,”王啟應聲感嘆道:
“部族已經在酷熱的環境下連續行進了幾個月,雖然沒人不配合,但也早就苦叫連連,有這一場大雨,也能澆滅些許族人們心頭的燥熱。”
“也許在這場大雨結束後,應該讓部族人原地休息一天?”
王啟摩擦著下巴上的胡茬,這麼想著的時候,手臂卻傳來些許刺痛的感覺。
“哎,女魃,你咬我幹什麼?”
“沒什麼,”女魃眯著眼睛:“只是莫名的有點不爽罷了。”
“哦,那好吧,”王啟點點頭,再看上帳篷外面。
他沒有注意到,女魃悄然握緊了雙拳,嘴巴鼓成圓嘟嘟的形狀,顯然,他的表現著實有些不解風情。
但很快,這場無名火來得也快,去得也快,女魃撥出一口氣息,趴在王啟雙腿間,感受著愛人體溫的同時,看向外面低沉昏暗的雨幕。
不知道怎麼的,心情就變好了。
“嘛……啟他就是這樣子的。”
“說起來,”這時,王啟的聲音在女魃頭頂響起:
“石千里那小子雖然和北幽巫祝在一起了,但他們之間好像沒舉行過什麼儀式來著。”
“女魃,在你還沒有離開部族之前,如果兩位年輕人在一起的話,會舉辦什麼儀式,準備什麼禮物呢?”
“這個嘛,”女魃皺起好看的眉頭,在腦海中翻找幾百年前的記憶,雖然這總會讓她想起自己被部族驅趕出來這件事,但因為是王啟的請求,所以她會忽視掉這點不適。
思忖一段時間後,連綿雨幕下,女魃輕聲開口:“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一般是……
男方獨自狩獵強大野獸的毛皮送給女子,而女子則打磨一塊好看的石頭送給男子,這樣就算是禮成了。
莊嚴一點的話,可能會請巫祝或者族長做見證,但啟你自己即是族長,亦是巫祝,所以……”
女魃突然捂住嘴巴不再言語,因為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那就是,王啟詢問她這件事情的用意是?
“所以什麼?”王啟低頭,卻見美麗的女子眼睛瞪得溜圓,正小嘴微張的看向他,一雙小巧的耳垂也早已紅的通透。
“所……所以……啟你突然問這個問題幹什麼?”女魃的聲音細弱蚊蠅,在暴雨中實在微不可查,但王啟還是聽清楚了。
“哦,你說為什麼問這個啊,是千里啦,”王啟笑著解釋道:“那小子前幾天突然和我說,雖然同北幽住在一起了,但他還欠北幽一個不同於以往部族內的獨特儀式,所以找上了我……”
說著,王啟撓撓頭:“但我哪懂那些啊,畢竟我家鄉那邊的習俗,也不適合這裡……”
一想到前世的,八萬八,十八萬八,二十八萬八,三十八萬八,八十八萬八……
王啟就感覺一陣頭大,先不說在這個時代推廣這個有點天打雷劈的嫌疑。
石千里和北幽兩人是真心相愛,他們各自的部族和長輩都沒有反對。
石千里找到他,想要的是肯定是美麗浪漫的儀式,而不是一地雞毛的彩禮問題。
這邊,女魃卻突然抓住重點:“啟,你家鄉的習俗是什麼呀?”
“這個嘛……”王啟想了想,在心裡措辭半天才開口道:
“就……其實和女魃你說的差不多,一方給予彩禮,一方回送禮物……這樣子。”
王啟沒有深入解釋,所謂的兩方回禮中到底相差有多大。
然後他聽到女魃又問:“所以,啟你問這個,只是因為石千里想知道嗎?”
“差不多。”
“這……這樣啊……”
女魃偏過頭去,王啟看不見的地方,她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委屈,語氣中也帶著不易察覺的失落,她心中暗道:“我還以為啟是為了我……”
然後女魃又聽見王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不過除了石千里詢問以外,女魃,關於我倆的儀式,你有什麼想法嗎?”
“誒,什麼?”女魃抬起頭來,雨幕下,王啟正微笑的看向她。
“因為你想啊,”王啟撓著頭解釋道:“女魃你不太喜歡自己的部族對吧……如果用你部族的儀式,我不知道你會不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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