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靜靜地聽著他的表演,眼神古井無波。
直到李管家哭嚎聲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大人,草民有話要說。”
縣令冷哼一聲:“你還有何狡辯?”
李軒並不理會他的態度,條理清晰地說道。
“其一,我並非劫持胭脂小姐,而是搭救落死難孤女,此事天地可鑑。”
“其二,昨夜子時,我與胭脂小姐一直在回頭崖的茅屋之中,寸步未離,絕無可能分身前往李府行兇。”
“其三,李管家指控疑點重重,我與李家素昧平生,無冤無仇,何來害命的動機?”
他的反駁邏輯分明,字字鏗鏘,讓堂上原本一邊倒的氣氛,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縣令眉頭微皺,將目光投向了堂下的胭脂。
“傳證人胭脂!”
胭脂被兩名衙役帶到堂前,她形容憔悴,目光掃過痛哭流涕的李管家。
又看向神色平靜的李軒,心中五味雜陳。
那個曾經的家,如今卻要置恩人於死地。
“胭脂,本官問你。”
縣令的聲音威嚴而冰冷。
“昨夜,這道人可曾離開過回頭崖?”
胭脂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縣令審視的目光。
她的聲音雖然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
“回大人,沒有。”
“昨夜,道長一直與我在一起,從未離開過半步。”
“胡說!”
李管家猛地跳了起來,指著胭脂厲聲呵斥。
“你這不知廉恥的女人,定是被這妖道用邪法控制了心神,才會替他說話!”
“又或者,你早已喪失名節,破罐子破摔,與這妖人同流合汙!”
這番惡毒的指控,如同最鋒利的刀,狠狠剜在胭脂的心上。
她踉蹌一步,幾乎站立不穩,眼中滿是屈辱和絕望的淚水。
縣令看著她這副模樣,再看看言之鑿鑿的李管家,眼中的懷疑之色愈發濃重。
一個孤女的證詞,如何能與李家忠僕的血淚控訴相比?
“夠了!”
縣令猛地一拍驚堂木,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怒視著李軒,聲色俱厲。
“妖人李軒,拒不認罪,其心可誅!”
“證人胭脂,言辭閃爍,不足為信!”
“來人!”
“將李軒押入大牢,嚴加看管,聽候再審!”
“將胭脂暫且軟禁在後衙,沒有本官的命令,不許她離開半步!”
李管家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得色,立刻叩首道。
“大人英明!只是此妖道法力高強,尋常牢獄恐怕困他不住,為防萬一……”
縣令不耐煩地一揮手。
“本官自有計較!”
他轉向李管家,沉聲道,“你且放心,本官即已應你報案,定會還你李府一個公道!”
“來人!”
“刻便會張貼告示,重金聘請高人前來鑑別妖法,鎮壓邪祟!”
“謝大人!謝大人!”
李管家連連叩頭。
幾名衙役如狼似虎地衝上前來,押解著李軒向堂後走去。
經過胭脂身邊時,李軒腳步微頓。
他沒有說話,只是給了她一個眼神。
那眼神深邃而平靜,彷彿在說——
別怕,等我。
隨即,李軒被推搡著,身影消失在通往大牢的黑暗門洞之後。
公堂之上,只留下胭脂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望著那片黑暗,只覺得天旋地轉。
恐懼、無助、冰冷,又一次將她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