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收回目光,神情恢復了古井無波,他轉頭看向身旁一臉期盼,等著他出手降妖的錢如命。
“錢員外。”
李軒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是是是,仙師有何吩咐?”
錢如命連忙湊上前來,滿臉堆笑。
“這僧袍,貧道不能幫你除去。”
李軒的話音很輕,卻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錢如命的頭上,讓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仙……仙師,您這是何意?”
錢如命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絲哭腔。
李軒沒有理會他的驚慌,繼續說道:“你口中的妖僧,也並非是妖,而是靈隱寺的道濟禪師。”
“你的事,不在那和尚,而在於你!”
李軒的聲音陡然轉厲,凌厲的目光直刺錢如命的內心。
“在於我?”
錢如命被李軒看得心頭髮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不錯!”
李軒冷哼一聲,聲如洪鐘。
“你這錢家莊後山的整片山林,原本是山下的樵夫賴以生存的依仗。”
“他們世代在此砍柴為生,以此養家餬口。”
“可你,貪婪成性,為了你那點私利,竟將整座山林霸佔,立下規矩,不許任何樵夫上山砍柴!”
李軒的話語,字字誅心。
“馬上寒冬就要降臨,你斷了那些樵夫的生路,讓他們如何度日?”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你只顧自己家中溫暖如春,可曾想過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百姓?”
“此等為富不仁,斷人生路之舉,與那吃人的妖魔,又有何異?!”
“你才是最應該被降服的那個妖魔!”
李軒的聲音在山間迴盪,正氣瀰漫,震得錢如命臉色煞白,渾身抖如篩糠。
一旁的趙斌、白靈和白雪都聽得呆住了。
他們本以為是來降妖除魔的,卻沒想到聽到了這樣一番話。
趙斌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他看著李軒那偉岸的背影,心中對“降妖除魔”四個字,似乎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撲通!”
在李軒那如同神明審判般的呵斥下,錢如命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他涕淚橫流,對著李軒連連叩首。
“仙師饒命!仙師饒命啊!”
“小人知錯了,小人真的知錯了!”
“還……還請仙師開示,還請仙師救我一命啊!”
他現在已經顧不上去想那山頂的僧袍了,李軒的話,比任何妖魔都讓他感到恐懼。
“你需要自救。”
李軒看著跪伏在地的錢如命,神情冷漠。
“這滿山的木材,你當真用得完?你那偌大的家業,當真還不夠你揮霍?”
“你便不能給那些可憐的樵夫,留一條生路嗎?”
錢如命趴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軒繼續說道:“柴米油鹽醬醋茶,柴排在第一位。”
“那是尋常百姓的生計之本,是他們在寒冬裡唯一的溫暖。”
“你斷他們的生路,便是與百姓為敵,此乃大惡!”
“此般行徑,早已讓你業力纏身,晦氣罩頂。”
“若不及時悔改,大禍不遠矣!”
“待你死後,下了地府,閻王爺審判,你這般罪孽,必要被打入第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李軒的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錢如命聽得魂飛魄散,只覺得渾身冰冷,彷彿已經看到了地府的牛頭馬面在向他招手。
就在此時,一道懶洋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樹林後響了起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李道長說得對,說得好,說得呱呱叫!”
“還是道長你懂和尚我啊!”
話音未落,一個光著膀子,穿著條破爛僧褲,手裡搖著破蒲扇的瘋和尚,醉醺醺地從樹後走了出來。
不是道濟,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