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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寺,大雄寶殿之內。
香菸嫋嫋,佛音禪唱之聲似有若無。
高大的佛像寶相莊嚴,低眉垂目,俯瞰著殿中的兩個身影。
李軒與法海在一張蒲團上相對而坐。
一名小沙彌奉上香茶後,便悄然退下。
法海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起的茶葉。
凝重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瀰漫。
終於,法海放下了茶杯,率先開口。
一開口,便擲地有聲。
“道友,人妖殊途!”
“那白蛇雖有千年道行,卻私配凡人,已是觸犯天規。”
“老衲欲鎮壓她,本就是天理昭昭,順天而行!”
法海將自己的行為,定義為“天理”,將自己放在了道德與規則的制高點上。
李軒聞言,臉上並無波瀾。
他沒有去直接否定法海那套“人妖殊途”的陳詞濫調,那毫無意義。
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倘若……”
“那白素貞腹中所懷的,是人胎呢?”
“人胎?”
法海的瞳孔猛地一縮,端坐的身形都為之一震。
妖,能生下人嗎?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驚雷翻滾。
他修佛一生,降妖除魔,所持的根本便是人妖對立,正邪不容。
可若妖能誕下純粹的人類胎兒……
那他堅守的“天理”,又該如何定義?
他還需要去強行收服那白素貞嗎?
法海的心境,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就在他雙眉緊緊鎖起,陷入了深深的思忖與掙扎之際。
“嗡——!”
一道璀璨奪目的金光,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大雄寶殿的屋頂,徑直照耀下來。
金光之中,佛音梵唱之聲大作。
待金光緩緩散去,一名身披袈裟,神情肅穆的羅漢,顯現在大殿中央。
“道濟?”
李軒目光一凝,旋即又微微搖頭。
“不對……氣息不同,是降龍羅漢的法身。”
來者的面相與靈隱寺的道濟一般無二,但身上那股浩瀚純正的羅漢氣質,卻與道濟那瘋癲、灑脫的氣質截然不同。
降龍羅漢並未理會李軒,一雙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法海。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卻又彷彿蘊含著無上威嚴,響徹在整個金山寺。
“傳佛祖法旨!”
法海渾身一顫,立刻從蒲團上起身,整理好袈裟。
而後對著降龍羅漢的方向,恭恭敬敬地雙手合十,深深下拜。
“弟子法海,恭聆法旨!”
降龍羅漢緩緩開口。
“靜候文曲星降世,再行收服白蛇,鎮壓雷峰塔下!”
短短一句話,卻如洪鐘大呂,震得法海心神激盪。
文曲星!
那蛇妖腹中,懷的竟真的是文曲星降世!
法海的臉上閃過一絲後怕,隨後又轉為全然的信服與虔誠。
“弟子法海,領佛祖法旨!”
法海再次躬身,聲音無比恭敬。
傳達完佛祖的法旨,降龍羅漢這才將目光轉向了一旁氣定神閒的李軒。
“李道長,金山寺事了,煩請速回杭州城。”
“道濟,他……有事尋你。”
話音落下,降龍羅漢的身影不再停留。
整個身體瞬間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沖天而起。
金光之中,隱約能看到一條金色神龍盤旋咆哮,撕裂虛空,轉瞬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