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雜著塵埃與硫磺氣息的黑暗裡,一道白色的人影,如同虛幻的磷火,在對街的陰影邊界無聲地晃動著。
她坐在一段扭曲變形的金屬護欄上,那護欄曾是繁華街道的邊界,如今只是廢墟的一部分。
齊肩的金髮,在幾乎無光的夜色中,依舊彷彿汲取著周圍最後一點微弱的能量,流淌著一種非自然的、近乎冷冽的柔光。
身上是純白的衣物,剪裁簡潔得近乎抽象,在濃稠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卻又奇異地融入這片破敗的背景,彷彿她本身就是這片廢墟孕育出的一個悖論。
細長的眉下,是一雙赤色的瞳。
那紅色並非鮮血的粘稠,也非火焰的熾烈,更像是凝固的、剔透的紅寶石,在黑暗中幽幽地反射著不存在的光源。
它們空洞地望向虛空,又彷彿穿透了層層廢墟與時空,凝視著某個遙遠而不可見的點。
她的姿態帶著一種孩童般的、近乎無意識的慵懶。
雙腳懸空,來來回回地晃悠著,赤裸的腳踝白皙得近乎透明,每一次輕微的擺動都劃破凝滯的空氣,在死寂中製造出惟一微弱的動態韻律。
這姿態……
簡直像、簡直像在等著某人似的。
不是焦灼的踱步,不是冰冷的佇立,而是這種帶著一絲心神不寧、坐立不安的晃動。
彷彿時間在她周圍失去了意義,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在等著似的。那份專注的等待感,幾乎凝成了實質,瀰漫在她身周的空氣裡。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臉上完全感覺不出一丁點險惡的表情。
沒有期待,沒有焦慮,沒有不耐,甚至沒有空洞。
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凝固的平靜,如同月光下無風的湖面。
然而,正是這份異樣的平靜,配合著那雙幽幽的紅瞳和機械般晃動的雙腳,才更顯得詭異莫名。
————她究竟在等誰呢?
這個無聲的疑問,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在每一個目睹此景的觀察者心頭。
那姿態,那氛圍……
就像在等一個約會遲到的男朋友似的。
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屬於少女的青澀期盼,又混合著超越凡俗時間的漠然。
她就那樣,坐在崩塌世界的邊緣,在永恆的黑暗與短暫的微光交界處,心神不寧、坐立不安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個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某人”,彷彿那是她存在於這片廢墟之上的唯一意義。
間桐池的腳步在距離那道晃動的白色人影尚有一段距離時,驟然停駐。
並非被吸引,而是源於一種刻入骨髓的、對危險的本能預警。
他那雙深邃的珈藍色魔眼瞬間眯起,銳利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穿透廢墟的黑暗,死死鎖定在對街護欄上那個看似“無害”的身影上。
蹙眉。
這個細微的動作,凝聚了他此刻最真實的感受——一種混雜著警惕、困惑與冰冷評估的複雜情緒。
如若不是早有防備他人的偷襲……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過他的神經。
那看似純真、如同等待約會般的姿態下,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譎到極致的氛圍。
它不張揚,不暴戾,卻如同最致命的毒蛇,將殺機完美地隱匿在無害的表象之下。
若非他時刻保持著對周遭環境最高階別的、近乎偏執的警戒,精神屏障如同無形的力場般層層展開……
或許此刻……他真的會被“殺死”在此地!
如此詭譎莫測的能力發動方式,最讓間桐池感到棘手的是——
竟沒有魔術發動所產生的任何波動!
沒有魔力匯聚的漣漪,沒有咒文吟唱的餘韻,沒有符文閃爍的光輝……什麼都沒有!彷彿那種致命的威脅感,本身就是那白衣少女存在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
就在間桐池思維核心高速運轉、試圖解析這超乎常理的現象時——
護欄上的少女,似乎終於“發現”了他。
她那張凝固著純粹平靜的臉上,驟然如同冰面解凍,綻開一個極其自然、甚至帶著幾分熟稔的笑容。
“見了老熟人似的”揚起手,朝著他的方向,極其隨意地揮了揮。
那動作,自然得如同在街頭偶遇多年不見的摯友。
緊接著,她滿面春風地跳下欄杆。
動作輕盈得如同沒有重量,純白的裙裾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光。落地無聲,彷彿腳下並非破碎的瓦礫,而是柔軟的雲端。
然後——
她走過來了。
金髮隨著她輕快的步伐微微擺動著,在幾乎無光的夜色中流淌著冷冽的柔光。
女孩,就這樣,帶著那毫無陰霾的、如同春日暖陽般的笑容,目標明確地……
走過間桐池這邊來了。
每一步落下,都無聲無息。
但每一步的靠近,都讓間桐池感知中那股無形的、詭譎的致命威脅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層層上漲!
她臉上是“春風”,眼中是“赤色”的平靜。
她的步伐是“輕快”的,卻帶著一種鎖定獵物般的、不容置疑的必然性。
她就這樣,在崩塌的倫敦街頭,在災後的死寂與黑暗中,如同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約會般,徑直走向了間桐池。
那純白的身影在濃墨般的背景中,顯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理所當然。
間桐池站在原地,身體看似放鬆,實則每一寸肌肉都如同繃緊的弓弦。
死死鎖定著那張越來越近的、帶著“老友重逢”般笑容的臉。
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份超越凡俗認知的、近乎暴戾的美麗。
純白到光滑的面板,玲瓏到柔軟的曲線,像墨線翹出來樣的眼睫,簡直像要閃出光來的金髮。
精緻到細部。
完全沒有半點瑕疵的美麗。
這美麗並非凡俗意義上的“漂亮”或“驚豔”。
它是一種絕對。
一種法則。
一種對“完美”這個概念本身進行的、冰冷而殘酷的物理具現化!
間桐池的思維核心,那如同精密儀器般運轉的認知模組,在此刻竟產生了極其短暫的過載與資料紊亂。
他並非沒有見過美人。
魔術師的世界裡,皮相的美麗往往只是力量的附庸或詛咒。
但眼前的存在……
她的美,超越了皮相,超越了氣質,甚至超越了“魅惑”這種魔術概念本身。
它是一種存在形式的宣告,一種對觀察者認知邊界的暴力碾壓!
一個冰冷的、近乎本能的判斷瞬間在他意識中生成:
有生以來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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